“溪老板，我们老板在醉红绡邀您一叙。”一位身着胡服的女子对着溪云道。

　　溪云本是打算同李朝颜一同回京城，可出发前夜溪云忽然听闻西域香料邬家的老板亲自去了扬州。

　　即刻决定掉头去扬州找这位邬老板谈一笔香料生意。

　　自上次溪云献了盐引后，燕帝对茶马那关放开不少，西域的东西来得更多，尤其是香料。

　　“醉红绡？”如果溪云没记错的话，醉红绡是这扬州城中最大的……青楼。

　　“这……不大合适罢？”她一个女子进青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胡服女子依旧恭敬道：“我们老板好不容易约到了醉红绡的头牌，今日怕是不会去别处了。”

　　这邬老板可是溪云在扬州四处打听了三日才知晓踪迹，又花了两日才约着见上一面的。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最终溪云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了。

　　一进醉红绡便有好几个身姿曼妙、穿着清凉的美女子围了上来。

　　她们一凑近，一脸风情又妩媚的笑容要时僵在了脸上。

　　女扮男装来玩的恩客接待过，如此大摇大摆不加遮掩还结伴而来的是真没见过。

　　靠后一个黄衣女子拉了拉身旁另一紫衣子的袖子：“姚姐姐，咱们还……接吗？”

　　装衣女子也是一脸“这事不好办的表情”,沉默半晌才听她道：“接！管她是男是女，咱有银子挣就行。”

　　黄衣女子怔怔点了点头，“也……是。”

　　其他姑娘们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又重新往两人身上靠。

　　胡服女子显然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摆了摆手，贴在她身上的姑娘们便明白了，转头又一个劲地往溪云身上贴。

　　溪云哪见过这场面，吓得不知所措，被一个个姑娘们拥着走，还尽力想跟上前方那胡服女子的步伐。

　　“姐姐生得好生俊俏啊～”

　　“姐姐要不要听奴家唱曲啊～”

　　“奴家善舞，跳一支给姐姐看如何～”个个姑娘都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溪云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

　　“各……各位姑娘，我、我不是来听曲儿的！”溪云忙道。

　　“那来看奴家跳舞呀～”说话间已有一只纤纤玉手攀上了溪云的肩。

　　各种香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溪云被拉扯得找不着北，只觉身上的衣裳都要被扒下来。

　　“我、我是来找人的！”随着溪云一声大喊，姑娘们又都停了下来。

　　溪云赶忙捂住胸着衣襟，借机一股脑地冲出重围。

　　方才的黄衣女子又拉了拉紫衣女子的袖子，一脸地看好戏，“姚姐姐，你说她们是不是来……”黄衣女子边说边挤眉弄眼，“来捉奸的呀？嗯～"

　　紫衣女子用团扇捂着嘴偷笑，“有好戏看咯～不知哪位姐妹摊上这档子事。”

　　黄衣女子朝溪云逃走的方向张望，却发现那人往顶层雅间跑。

　　“姚姐姐，她去的房间不是今日徐姐姐表演的最上乘雅间嘛？”

　　紫衣女子顺着望了两眼，又偷笑道：“那她捉的这个人还挺有品味。”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同捂着嘴笑。

　　溪云随着那胡服女子上了楼，进门前她特意又理了理衣裳，整了整头发。平复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而后才推门而入。

　　室间点着淡淡的熏香，隐约可见人的纱帘后有一位姑娘正弹着琵琶。听着耳生，应是胡曲。

　　纱帘正对面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美酒美食。后方坐着的人被三四个姑娘们围着看不大真切。

　　选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又是这副姿态。溪云似乎能想象到对方该是个什么样的糟老头子。

　　溪云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在下溪云，见过邬老板。”

　　溪云抬头时，终于明白了昔日那些合作商见到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面前享受着三四个美女子环绕身侧的人，竟是个女人！

　　她侧坐于软垫之上，左腿屈膝前伸，右腿盘曲内收，一手轻搭膝头，另一手自然垂落。

　　眯着眼，搭在膝头上的那只手随琵琶曲轻轻打着拍子。

　　五官深邃似胡人，却又比胡人柔和些许。

　　身着一身湖蓝胡服，两边领口都折开，毫不避讳地露出内里素白的衣裳。

　　邬老板闻声抬眼，眸光似含着西域沙海的月光，淡漠中透着几分慵懒。她挥了挥手，身边环伺的姑娘们便识趣地退到纱帘之后。

　　“溪老板？”邬老板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倒是比我想的更年轻些。”她指了指对面的软垫，“坐。”

　　溪云定了定神，依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对方身上，“在下原以为，”她斟酌着开口，“邬老板该是位……”

　　“该是位留着大胡子的老胡商？”邬老板低笑出声，“家父前年病逝，如今邬家香料行是我当家。”她倾身向前，身上带着西域的香料味。

　　“再说了，溪老板不也是女人？”

　　邬老板又靠了回去，从矮几上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放入口中，感受着汁水在口中爆才又重新开口道：

　　“邬某来扬州本来是不打算谈生意的，找个地方听听曲儿，叫上几个美人儿一起。岂不美哉？”

　　邬老板稍微正了正身子，一双眸子直视溪云。“可我又听闻有一位从汴州追来的溪老板想和在下谈一笔生意。而那位溪老板不仅是皇商，更重要的是──也是个女人。因此，邬某才觉得这位溪老板非见不可。”

　　“那在下谢过邬老板垂爱了。”溪云拱手道："没想到我这一向不便的女子之身反而给我带来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倒不必，我只是好奇罢了。不知溪老板想和我谈一笔什么样的生意？”

　　“自然是笔大生意，”溪云扬唇一笑，“我仔细列了个单子，这会子也该送来了。”

　　果不其然。溪云话音才落下没多久，雅间的门便被大力推开了。

　　北知进来后迅速关上门，抚着胸口直喘，面上还带着诡异的红晕，整个人都凌乱了几分。

　　看着她这模样，溪云差点没笑出声来。楼下的姑娘们太“热情”了，北知这个性子定然也是招架不住的。

　　北知急急喘了两口气，将怀中的纸递给了溪云，“小姐，您要的单子。”

　　溪云接过后又递给了邬老板，“我想要的货都在上面了，邬老板请过目。”

　　邬老板接过那张纸，一一细看去。单子上罗列大大小小几十种香料，还有好几味十分名贵。

　　“果真是笔大生意。龙脑、天竺苏合、波斯安息香，这几味香料可不寻常，运来中原成本也是极高的。溪老板真的想好了？”

　　“越不寻常的东西才越有价值，多付出些成本又算得了什么？”

　　邬老板耸了耸肩，“好罢，既然溪老板有自己的打算，邬某也不必多言了。”

　　她又仔细地核算了一遍单子上列的各项香料，估算了一下。

　　“溪老板这货何时要？”

　　溪云思索了一番道：“大约是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邬老板皱了皱眉，“有些赶。”

　　这些香料集齐不难，纵然是龙脑之类也有。难的是如何运来。珍贵香料需由人随身携带，还有一些处理方式特别。

　　“两个月后不一定能送来吗？”溪云问道。

　　“寻常香料两个月是绰绰有余，只是有些香料不好运。例如龙脑，珍贵异常，香气又重。需放在陶罐里专人携带。苏合这类又不耐热，成本愈加愈高。还用不得马。”

　　郭老板一一解释。这些香料娇贵，光是运来便要使上十余种法子。

　　“为何用不得马？大漠之中马也可行走。”

　　郭老板看了溪云一眼，随后道：“溪老板还真是对我们香料这行不熟悉。”

　　溪云讪笑两声：“哈哈……的确。”

　　“我方才说的那些珍贵香料香气太浓，马的鼻子又灵，会使马烦燥异常，如此便只能用驼队。骆驼在大漠虽快，但在中原还是比不上马匹的。”

　　“那我定加急的呢？”溪云又道。

　　邬老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加钱。”

　　溪云咬了咬牙，“成！”

　　“先付定金。”

　　北知自觉上前，将一个锦盒放到邬老板面前。

　　邬老板将锦盒稍微打开一条缝：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全是银票。

　　按她经商多年的经验，该是有一千多两。

　　“溪老板豪气！拿合契来，现在就签！”两人十分愉快地签字、画押。

　　琵琶声早就停了，原先的那个乐伎也出去了，门外却响起轻轻叩门声。

　　邬老板眼睛一亮，“徐姑娘来了！”

　　“徐姑娘？”溪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是邬老板口中的徐姑娘应该便是这醉红绡的头牌。

　　“徐姑娘琴技卓绝，前几日正巧赶上她演奏，那琴艺，啧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邬老板的语气颇为骄傲。

　　“我也认识一位琴技高超的徐姑娘，这两位都是徐姑娘，还真是有缘。”溪云话是这样说。

　　但又心道：晚照若是知晓我把她和一个乐伎作比，怕是要恼我。

　　徐媛平易近人、知书达理这点没错，但她身上也带着高门大户的傲气，怎么听得别人同她与一个下九流的青楼乐伎比较。

　　说来，也是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