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随那小大夫穿过一片隐蔽的林径,踏着湿滑的青苔石阶向下,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幽僻的山谷,四面苍崖环抱,一道细瀑从崖顶垂落,在底下汇成浅浅一潭清溪。
溪畔立着三两间茅庐,竹篱半掩,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定,目光掠过那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屋舍,眉梢微微挑起,“你就住这儿?”
小大夫已经自顾自推开柴门,“对啊,”他迈过门槛,将肩上的布袋随手扔在竹榻上,“这里清净,没人打扰。”
“而且离那位神仙近,所以附近也没有山匪,可安全了。”
“安全?”王一博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四面皆山,只有来路一条,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可不是嘛。”小大夫蹲在角落,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九嶷山有位活神仙?来这儿的人都是求仙问药的,心诚得很,哪敢闹事?”
王一博看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你倒是聪明。”
“那是自然。”小大夫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吹了吹灰,拎着站起身。
他朝屋内唯一一张竹榻扬了扬下巴,“你先坐那儿歇着,我待会儿给你施针,不过治病得等到明天才能真正开始,今晚我还得准备些药材。”
王一博依言在竹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麻烦了。”
“不麻烦。”小大夫把布袋放在竹案上,一边解开系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瞅着你穿的这身料子,肯定不是寻常人,若真把你救活了,回头传出去,九嶷山下又出个小神仙,专治疑难杂症,”
“那我的名声不也跟着响亮了吗?怎么算都不亏。”
王一博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好,那就借你吉言。”
窗外瀑声潺潺,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山巅,将远山的轮廓染成温柔的黛青色。
山谷里浮起淡淡的暮霭,混着草木的清香,从半敞的竹窗飘进来。
王一博静静坐在竹榻边,望着窗外那一片渐渐沉入夜色的山影,若是可以,他真想带着肖战远离那重重宫阙,寻一处这样的山野幽居。
春日看花,秋夜听雨,不必再理会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必再担忧明日会有怎样的暗箭袭来。
只他们二人,或许再过些时日,还要加上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
他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想什么呢?”小大夫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笑得这么,嗯,怪温柔的。”
王一博回过神,敛了笑意,淡淡道:“没什么。”
“行吧。”小大夫也不追问,拈起一根银针,在火上细细烤过,“脱衣服,趴下。”
王一博解了外衫,依言趴在在竹榻上,第一针落下时,他肩头的肌肉微微绷紧,随即又缓缓松弛。
小大夫手指很稳,下针又快又准,施三在旁边瞧着,眼睛一眨不眨,那副模样似乎只要王一博眉头稍微皱一下,他就能立刻拔剑。
“放松。”小大夫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这么盯着,我压力很大。”
施三没吭声,目光半分不移。
王一博趴着,声音有些闷,“他就是这样,不必管他。”
小大夫“啧”了一声,继续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脊背的穴位,密密麻麻。
夜色渐深,屋内点起一盏油灯。
不知过了多久,小大夫终于收针,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了,今晚就这样,你早些休息。”
施三立刻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帕子替王一博擦拭额上沁出的薄汗。
王一博慢慢坐起身,披上外衫。
“感觉如何?”小大夫问。
“…有些麻。”王一博活动了一下肩背,“但胸口那股闷堵,似乎轻了些。”
小大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收拾银针,他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仔细擦拭,放进布袋里,再整整齐齐码好。
“那就好,慢慢来,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你这病要彻底治好,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你心里有个数。”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不管结局如何,大夫只需要给我留口气,让我回去,见他一面就行。”
小大夫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行,知道了。”
他收拾完东西,将那些瓶瓶罐罐重新归置好,指着隔壁那间稍小的屋子:“你们今晚就住那间,还有夜里山里野兽多,别乱跑,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王一博淡淡应道:“好。”
小大夫点点头,拎着药箱出去了。
门一关上,施三立刻上前一步,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也掩不住那股紧张:“爷,可有不适?”
“并无。”王一博摇头,他垂下眼,活动了一下肩背,语气平静,“只是有些酸麻,他说过是正常反应。”
施三仍不放心,目光在王一博脸上细细搜寻,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痛苦的痕迹,可那张脸在昏黄的油灯下,除了比平日更苍白些,确实瞧不出别的异样。
王一博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天边那一轮孤悬的明月。
山间的月似乎比宫城里更亮,也更清,冷冷地悬在黛青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碎银。
他看了许久,目光里漫上一层温柔,他的战儿,他的玉珈就像这轮明月,高高在上,清辉遍洒,让万里河山都臣服于他的光芒之下。
又想起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心中更是温柔,那个孩子一定也会如玉般温润,就像他爹爹那样,如这轮明月一样,皎皎无瑕。
而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宫,也有人正凭窗而立。
肖战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外袍,站在窗前,夜风拂过他略显清瘦的脸颊,吹起鬓边一缕碎发。
他掌心轻轻贴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望着天上的月,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皇叔…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夫君,你一定要回来…”
夜风拂过,檐角风铃叮当作响,明月无言,却将两地清辉,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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