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透过竹窗的缝隙落进来时,王一博已起身洗漱完毕,山间的晨风格外清冽,带着草木与湿泥的气息,从半敞的窗牖间悠悠荡入。
他正用帕子拭去脸上水渍,便见小大夫推门而入,对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满满一碗汤药?
那汤色绿得诡异,浓稠如墨绿凝脂,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光是看着,便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喝了。”小大夫把碗往竹案上一搁,言简意赅。
施三本就寸步不离守在旁边,此刻一见那碗汤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这是什么药?!为何是这种颜色?”
那汤色绿得太不正常了,像是什么毒虫毒草熬出来的汁液,他端起来闻了闻,凑近了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苦气息。
小大夫双手抄在袖中,神情懒散,眼皮都未抬一下:“治病的药呗。”
“不过呢,”他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你们若是不敢喝,我也不逼,现在就收拾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等等。”王一博开口了,他伸手,从施三僵硬的掌中接过那碗绿莹莹的汤药,垂眸看了一眼。
汤面微微晃动,映出他平静的眉眼。
施三急道:“爷,”
王一博没理他,将碗举到唇边,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药汁入喉,初时苦涩,随即一股腥烈之气直冲天灵,紧接着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灼起来。
他眉头紧皱,扶着案沿的手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翻涌的呕意压了下去,没有吐出一滴。
良久,那股灼烧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从小腹缓缓蔓延开来。
他松开紧攥的案角,深吸一口气。
小大夫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感觉如何?”
王一博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苦涩,缓缓道:“像是…有火在烧。”
“那就对了。”小大夫点点头,将空碗收走,“第一次喝都这样,忍着点,往后每日一碗,喝够一个月。”
施三在一旁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这、这就行了?”
“自然不行,这只是把他体内郁结的毒素排出来,”小大夫说着看着王一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不知…”王一博询问,“我喝完这碗药,会有什么反应?大夫可否告知,我也好做个准备。”
小大夫语气漫不经心,“这药是排你体内积年毒素的,毒从哪儿来,自然就从哪儿走,七窍之中,最能排毒的,便是这个。”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唇瓣,“吐血。”
施三脸色骤变,刚想开口,却被小大夫下一句话堵了回去:“不过你也别指望吐一次就能好,这毒在你体内盘踞了少说多些年了,想拔干净,得一点一点来。”
“头一个月,日日吐,吐多少,看你自己造化。”
“会吐多少,我也不知道,可能几口,可能半碗,也可能,”他目光落在王一博苍白的脸上,“吐到把命搭进去。”
屋内骤然静了下来。
晨光透过竹窗,落在王一博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知道了,多谢大夫坦诚相告。”
小大夫看着他,眼底那丝玩味渐渐敛去,“行,那就熬着吧,记住,吐完别吃凉的,别吹风,别动气。”
施三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眼眶隐隐发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药力便发作了。
王一博本是端坐在竹榻上调息,忽然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间。
他来不及反应,一口乌黑的血便从唇边涌出,落在脚边的泥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那血黑得像墨汁,浓稠得几乎不似人血。
“爷!”施三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手都在抖。
他望着地上那摊黑血,眼中既有心疼,又有压不住的狐疑与愤怒。
这小大夫,到底靠不靠谱?!
正想着,门便被推开了。
小大夫慢悠悠踱了进来,双手抄在袖中,像是掐准了时辰来的。
他先是瞥了一眼伏在榻边喘息的身影,又垂眸看了看地上那摊乌黑的血迹,嘴里“啧啧”了两声。
王一博喘着粗气,抬起眼看他,唇边还残留着黑红的血痕,面色苍白如纸。
小大夫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施三:“漱漱口,把参片含在舌下,别咽,含着就行。”
施三手忙脚乱打开纸包,里头是几片薄如蝉翼的参片,色泽暗黄,隐隐透着药香。
他赶紧端水给王一博漱口,等漱了口,又赶紧拈起一片参片,小心送入王一博口中。
王一博依言含住,那参片一入口,便有一股温润之气自舌下缓缓散开。
小大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血,“给你下毒的人,心够狠的。”
“这毒不是一朝一夕种下的,而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喂进去的,毒入骨髓,浸透经脉,寻常人早该没命了。”
“你能撑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
王一博自然知道,若不是李神医,他早就没命了,这也是为何他即使对肖战动了心,也要躲着他的原因。
小大夫摸了摸下巴,“不过今天这一口血吐得不错,颜色够黑,说明药力进去了,往后每日一碗,日日吐,日日含参,什么时候吐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咱们再继续下一步。”
“对了,晚上给你施针,今日施针完,你会感觉全身酸痛,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忍着点。”
王一博含着参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施三急急问道:“那…我家爷可否能用膳?”
“能。”小大夫答得干脆,“但得等两个时辰后,现在他脏腑里正翻江倒海,你塞东西进去,也是白塞,回头全给你吐出来,更伤身子。”
施三连连点头,又问:“那吃什么好?可有忌讳?”
“清淡的,温热的。”小大夫扳着手指头数,“别给油腻的,别给凉的,别给辛辣的,也别给他吃什么补品,他现在虚不受补,补进去也是毒。”
施三一一记下,神情郑重,“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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