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做了个梦，这个梦太长了，长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梦里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苦涩，他像是被沉入深海，又像是被抛入烈火，周身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疼痛。

　　挣扎之间，他看见了血，入目皆是鲜红。

　　那红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一直漫到胸口，他挣扎着想要爬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色一点一点逼近咽喉。

　　冰冷，窒息。

　　就在那片血红即将淹没他口鼻的瞬间。

　　“皇叔。”一道温润地声音穿透了那片猩红。

　　“皇叔。”

　　又一声，似是从远方传来。

　　可那片翻涌的血红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随即开始缓缓消退，变淡，变浅，最终化作一片茫茫的白。

　　是雪。

　　漫天遍野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眉间，凉丝丝的，带着清冽的气息。

　　王一博站在雪地里，茫然四顾，然后他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肖战就站在不远处，一袭红色的衣袍，墨发披散，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皇叔。”他又唤了一声，慢慢走近，目光在王一博脸上细细描摹，那双眼睛满是心疼，“你都瘦了。”

　　那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比世间任何言语都更重，重得王一博心口猛地一颤，“玉珈…”

　　肖战伸出手，轻轻握住王一博的手指，带着他，缓缓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唇角带着柔软的笑容，“皇叔，我怀孕了，你这次再也不能躲着我了，你也别想着躲在边关就能摆脱我。”

　　王一博红着眼眶，眼泪落下一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堤防，“我不躲了…我再也不躲了……”

　　下一瞬，眉心一阵刺痛将他从梦境中拽了回来，王一博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屋顶，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将昏黄的光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转动眼珠，看见小大夫正站在榻边，手里还拿着银针，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天才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什么时候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扑到榻前，施三跪在那儿，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爷！你可算是醒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压不住的颤，“你都昏迷了七天了！”

　　七天。

　　王一博怔了怔。

　　小大夫把银针放下，语气感慨：“说实话，我每天来瞧你，以为你撑不过当晚，不过你还真挺过来了。”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点感慨很快又被他那副惯常的懒散模样盖了过去，“行了，既然醒过来了，就好好养一段日子，把身子骨养扎实了，咱们就开始下一步。”

　　王一博靠在榻上，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眼，看向正在收拾银针小大夫，“多谢。”

　　小大夫手上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只是哼了一声：“等你能活命的时候，再跟我道谢也不迟。”

　　他说着皱着眉转过身来：“对了，你那位侍卫，简直吵死了，我出去采药准能碰到他，问东问西的，我这耳朵就没消停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吧，再这么下去，你没治好，我先被他烦死了。”

　　王一博知道小大夫说的是单良杰，“施三。”

　　“属下在。”施三立刻上前一步。

　　“你明日去找单良杰，让他回去，”王一博语气清淡，可有些无力，“告诉他，我这边无事，让他回京城该干什么干什么。”

　　施三抱拳应道：“是。”

　　深夜的御书房里，烛火燃得正旺，肖战坐在案后，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的边缘已被他攥得起了褶皱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元梦低低的通传：“陛下，冯相到了。”

　　门被推开，冯玉大步跨入，他刚准备俯身行礼，便被肖战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肖战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看看这封信。”

　　冯玉快步上前接过信纸，就着烛火细细看了起来，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变了。

　　越往后看，眉头拧得越紧，眼中尽是震惊与凝重，“勾结敌国…边关守将，竟敢……”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已足够让人心头发寒。

　　御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一声。

　　肖战坐在案后，烛火映着他略显清瘦的侧脸，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朕登基不过一年，朝中就有人勾结外邦，边关告急，守将通敌。”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面若暖玉，眉眼间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平静与淡然之色，“朕的皇兄皇妹都死了，百姓也安居乐业，朝堂上下看起来一片太平。”

　　“这种情况下，冯相，你说，会是谁在从中作梗？”

　　冯玉沉吟片刻，抬眸望向案后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斟酌着开口：“陛下怀疑是跟镇北侯有关？”

　　肖战冷笑一声，“当年皇叔为我报仇，一怒之下杀了镇北侯府中上上下下，可他没有杀镇北侯的旁支。”

　　“他说，留着给我，让我历练历练。”

　　“我那个时候不懂。”他说从案角又拿起另一封密信，在指尖轻轻转着，“现在懂了，可这算是什么历练，他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冯玉闻言，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陛下打算如何？”

　　“那自然是慢慢玩。”肖战冷淡的黑眸显出了几分沉沉的阴郁，“那些人想玩，朕就陪他们玩，他们想勾结外邦，朕就让他们勾结，他们想收买边关守将，朕就让他收买。”

　　他目光落在冯玉脸上，那双眼瞳里氤氲着丝丝戾气，“若是一下子就收网，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不然皇叔辛辛苦苦给我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我总得慢慢看，慢慢玩，才对得起他。”

哦莫，昨晚忘记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