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白玉镇纸，神色淡淡。

　　案上堆着几封密信，大致是，边关守将异动，镇北侯的旁支频繁联络旧部，朝中有人在暗中串联，随便一件拎出来，都够让朝堂震动好几日。

　　可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一旁。

　　“陛下，”元梦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今日可否让江太医过来瞧瞧？”

　　“不用，”肖战摆摆手，“朕这几日也没有什么不适。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日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细碎的金斑随着日头偏移缓缓游走。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墨鱼去哪了？”

　　元梦站在一旁，闻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回陛下，估计又去了御花园。”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几日御花园池子里的鱼长得正好，小将军便天天往那儿跑，蹲在池边一蹲就是大半日，非要抓到一条才肯罢休。”

　　“小将军”是肖战前些日子给它起的封号，那猫儿不知从何时起迷上了抓鱼，每每得手便叼着战利品大摇大摆回来，往肖战面前一放，仰着头等夸奖。

　　肖战瞧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便随口封了这么个名号，结果宫里上上下下都跟着叫开了。

　　“让人看紧些，”他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别贪玩掉进去，虽说是只猫，落了水也要着凉。”

　　“奴才记得，”元梦应道，又笑着补了一句，“陛下放心，奴才已经吩咐了两个小太监专门守着，小将军一靠近池边，他们就跟在后面。”

　　肖战轻轻点了点头，将那些密信都在铜盆中烧了，“去皇后那里坐坐吧。”他站起身，“拿上赏赐。”

　　元梦连忙应道：“是。”

　　他转身出去吩咐，不多时便捧着一只红漆托盘回来，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匹上好的云锦、一对羊脂玉如意，还有几样精致的首饰。都是些体面又挑不出错的物件，中宫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御花园里的日光正好，肖战一路行去，步履不疾不徐，神色淡淡，偶尔有宫人远远瞧见，连忙跪下行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凤仪宫很快就到了。

　　门口的宫人见是他，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皇后苏月合便迎了出来，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目沉静，行礼如仪。

　　肖战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笑了笑：“皇后不必多礼，近日可好？”

　　苏月合点了点头。

　　“那就好。”肖战点点头，示意元梦将赏赐呈上，“这是朕让人备下的，皇后收着。”

　　苏月合看了一眼那托盘上的物件，眼底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再次行礼。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宫人奉上茶来，便退了出去。

　　殿内静了片刻。

　　肖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却没有喝，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也正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肖战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片被日光晒得暖洋洋的庭院。

　　日光从雕花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皇后，这些日子，吃食上要多加小心，最近会乱，别到时候误食了什么东西，明白吗？”

　　苏月合抬起眼，望着那道背光而立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如之前那般，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肖战在凤仪宫用了膳，又坐着喝了一盏茶，这才起身离开，苏月合送到宫门口，便各自散了。

　　日光已经西斜，肖战走得不快，眉眼间的神色也比方才在御书房时松快了些。

　　刚走到御花园的岔路口，便见太监匆匆迎了上来。

　　“陛下，”太监压低了声音，“曲文清曲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他来做什么？”肖战似乎有那么一点无奈，“朝堂上还没说够？”

　　元梦低着头，忍住了笑意：“曲大人对陛下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必是又有事禀报。”

　　肖战轻轻笑了一声，“行吧。”他说，语气淡淡的，“让他去御书房等着。”

　　“是。”

　　曲文清在御书房里等了许久。

　　茶已经添过两道，窗外的日光从金黄变成橘红，他坐在偏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始终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陛下是故意的，他今日要禀报的事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偏偏要让他等，偏偏要让他在这间寂静得过分的屋子里，把那些焦躁、那些不安、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一点一点熬成灰。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曲文清连忙起身，垂首而立。

　　门被推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肖战换了一身红衣，那红色极正，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同色的绦带，衬得那道本就清瘦的身影愈发单薄，却也愈发孤绝。

　　曲文清心头微微一凛，不敢多看，立马低头，“臣……”

　　他刚开口，便被肖战抬手制止。

　　“曲大人等了许久吧。”肖战走过他身边，在御案后坐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坐。”

　　曲文清只得重新落座，正要说话，却听肖战开口，声音悠悠的，“曲大人今日这么急着见朕是为何事？”

　　曲文清心里慌的不行，可还是硬着头皮，“臣是为边关之事而来。”

　　肖战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曲文清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陛下，边关传来急报，近日章罗州动作频繁，暗中与北狄使者会面，臣担心，”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肖战的神色，毕竟章罗州是肖战亲手提拔上来的。

　　肖战接过奏折，没有翻开，只是随手搁在案上，“曲大人。”

　　“臣在。”

　　“你觉得，会通敌吗？”

　　曲文清愣了愣，斟酌着开口：“臣…不敢妄下定论，但从种种迹象来看，章罗州确有异动，与东夷荒往来频繁，若不加制止，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危及边关，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