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逢

后台的换衣间弥漫着廉价烟草与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尚九熙对着镜子系大褂盘扣，手指却不住地发颤。

“师哥，该您上场了。”小徒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新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尚九熙应了一声，将大褂上最后一颗盘扣扣好。推开门的瞬间，走廊拐角处的身影让他猛地僵住——何九华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正和主办方交流，侧脸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轮廓锋利得像一把刀。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那些被尚九熙用新段子、新行程强行压在心底的过往，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好久不见。”何九华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尚九熙熟悉的、刻意的平稳。

尚九熙扯了扯嘴角，将大褂下摆又理了理，“是挺久，何老师现在……风光无限啊。”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出语气里的刺。

何九华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收紧，“九熙，我……”

“华哥！这边来一下！”主办方的呼唤声截断了未尽的话语。何九华看了尚九熙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风衣带起的风扫过尚九熙的裤脚，扬起几粒灰尘。

尚九熙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方向的舞台走去。登台鞠躬时，他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却恍惚看见几年前，何九华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对着满坑满谷的笑声与掌声，眼神交汇时藏着的默契与滚烫。

一场演出下来，尚九熙出了层薄汗。后台卸妆，小徒弟欲言又止：“师哥，刚才那位何老师……”

“专心学活。”尚九熙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打断了话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他别过脸，将卸妆棉狠狠揉成一团。

深夜的活动庆功宴，尚九熙本想找借口离开，却被主办方拉住：“九熙啊，你和九华当年可是黄金搭档，今天好不容易碰面，可得多喝几杯！”

推杯换盏间，尚九熙被迫和何九华坐在了同一桌。酒液入喉，灼烧着食道，尚九熙听着周围人感慨“当年熙华多好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何九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尚九熙添酒。尚九熙忍无可忍，借着酒劲起身：“各位先吃，我去透透气。”

酒店天台的夜风很冷，尚九熙倚着栏杆，望着城市的灯火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九熙，我知道你怨我。”何九华的声音裹在风里，“但当年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尚九熙猛地转身，酒精让他的眼神格外锐利，“分开就是分开了，何九华，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何九华的手攥成拳，又缓缓松开：“可我从来没放下过……”

“别装了！”尚九熙提高音量，“你现在专场一场接一场，粉丝追捧，要什么有什么，何必来我这儿演深情？”

何九华望着尚九熙，月光在他眼底镀了层银：“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九熙，分开这几年，我每天都……”

“够了！”尚九熙打断他，“何九华，我不想听这些。你走吧，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何九华站在原地，身形在夜风里微微发颤。许久，他才轻声说：“好，我走。但九熙，有些话，我一定会让你听到。”

尚九熙望着何九华离去的背影，夜风卷着寒意灌进领口，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比这夜色还要凉。可藏在大衣口袋里，被他死死攥住的、何九华刚才偷偷塞过来的旧物——那枚当年两人一起买的、刻着“熙华”字样的钥匙扣，却带着灼烧般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