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啊!说中你心事了是吧。”林乐悠忍不住上前拎起他的领子,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江淮瑜抬起手想给他擦眼泪,抬起到腰间位置,又狠下心放下“是。你说得对。”
林乐悠甩了他一巴掌,收回手后连连后退,直到踩到地上的瓷片,摔在地上。
江淮瑜慌了神,连脸上浮现的巴掌印也没管,上前准备扶起他。
“别过来,不用你假好心。”林乐悠扶着地面缓缓起身,“你不是有分寸吗,那你就应该离我远远的!滚回去做你的道德模范!”
“对不起。”江淮瑜蹲下身捡起瓷片,他看出画的是两个小人,是谁不言而喻。他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
林乐悠瞪大了双眼,“对不起?”他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说着说着就笑了,眼里的泪还没流尽。
“嗯。对不起,我们分手了。”语气那样平淡,他在陈述事实。“哥哥,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家人。”
“别这么叫我!”林乐悠撕心裂肺地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我说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江淮瑜想了想,说出他认为最能刺痛林乐悠的话。“如果仅凭我的主观感受,算得上错的是你不厌其烦地给我发消息,打扰了我的生活。”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连让你有情绪起伏都不配吗?”林乐悠抹一把泪,对方冷静的像铜墙铁壁,显得他像个疯子。
“体面一点不好吗?”
“你说什么?体面?”
两人面对面对峙,林乐悠能看清江淮瑜脸上的指印,江淮瑜能看清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们都没有再动作。
江淮瑜看着林乐悠悬而未决的眼泪,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时间能暂停,能否一直让他们做一对恋人,让他为他吻去眼睫上的泪。
可惜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时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这住不了人,你可以去酒店住。”江淮瑜不再看他,背过身,强压着心中的触动,走向门口。
“江淮瑜!”林乐悠往前走了几步,冲他大吼“你走出这个门,我们这辈子都完了。”
江淮瑜在门槛外停顿,却一次都没有回头。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成细长的裂缝。
电梯门关上,他退到角落背过身,额头抵住冰凉的金属壁,咬着虎口不让自己哭出声。
八月的上海又闷又热,江淮瑜为了节省钱,徒步走回出租屋,一路上低着头,怕路灯晃了蓄满泪的眼。
走到家,就倒在沙发上发起了高烧,幸好江知南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回复,江知南才不放心来找他。
江知南拉起瘫软无力的江淮瑜,喂药擦脸扶他休息,一着床,江淮瑜醒了。一开口就是让他帮他作秀。
“你干什么?”江知南知道江淮瑜和林乐悠的事,看他拉起自己的手拍了照,太阳穴突突跳。
“拍照给林乐悠看的,让他死透心。”
仅林乐悠可见的一张牵手照,足以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拍完江知南直想呕,立马去洗了手。
出来后,他看见江淮瑜昏昏欲睡的样子就倚在门框,没再进门。
直到江淮瑜睡下之后,他静静地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淮瑜,目光反复描摹他的眼睛和鼻子,透过他江知南臆想出那位她睡眠时恬静的模样。
翌日,江淮瑜醒来,出租屋里早已没了江知南的身影,只有一张银行卡。
那张银行卡里是江淮瑜整整两年的学费,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出国迫在眉睫,江淮瑜还有一个必须要见的人没见。他的母亲-乔楠。
回江城的高铁上,江知南与他同行,将自己的过往平铺开来,但仍有起伏的褶皱。
“我是高三的时候遇见的你母亲,准确来说是她那时候开始资助我,我还叫作张国定。”
江知南语速很缓,梨涡随着话语时不时凹陷,金丝边框眼镜反射出的光也柔和,那模样像在给他讲童话故事。“你不是我,或许你不理解,单单一个资助为什么让我刻骨铭心。”
江淮瑜只是静静地听着。
“三岁的时候,我父亲在工地意外去世,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一边种自家的地一边接活做衣服,生活紧巴但也足够温饱,她一直告诉我要好好读书,读书才会有出息,不然就要一辈子困在庄稼地里。我听了,初中时同村的其他孩子早早辍学打工为家里分担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某天我看见母亲鬓间生了白发,手上除了茧子就是针孔。我说‘我也要去打工’,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边哭边用扫帚头抽我的腿。后来,我肿着腿看书,只是为了省学费我连跳了两级。考上高中后我去了县城,穿着母亲给我亲手做的衣服顶着补丁被嘲笑了三年,我不在乎,穿的暖就够了,自尊是我最不重要的东西,这没有击垮我。直到高三,母亲的眼睛看不见了,等我收到这个消息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满屋缟素。”江知南面无表情,前半生的苦难把他打磨成一块畸石,他认为他的一生已经定型了。
“她死了。没有人告诉我原因,可是我知道。她是怕拖累我。兴许是村长看我太可怜又是唯一的高中生,知道有人要资助贫困人员,就把我报了上去。从那以后,我就领上你母亲给的资助金。”
“巧合的是,我考上了你母亲所在的大学,成了她的学弟。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她和你父亲还有林恪生站在一起,我戴着你母亲出钱买的黑框眼镜,穿着你母亲寄的衣服,我居然没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江知南笑笑,顿了顿继续说。
“她没有给其他人介绍说我是她资助的贫困生,而是说我是她认识的学弟。她把她的生活费分了我一半,冠冕堂皇地说这是给我的生活费,让我经济上毫无负担地融入了大学生活和他们的集体。起初我不在意你母亲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后来我在意了却不敢问。”
那样好的人,他终年没有遇见过第二个,年少时破碎的自尊心悄然被她缝补,畸石也被她抚成了珍珠。
江淮瑜知道他和母亲之间的链锁更非这番话语的能解开的,尽管江知南的话语已经让他为之动容了。
乔楠取自南方有乔木,那他改名换姓取作江知南又是为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说爱的本质是被看见,他知晓她,从她眼中窥探到的,也在他心底生长,于是他加倍的痛楚。
不过,看见与被看见是一件难事,乔楠从未真正地看见过他。
“前方到站,江城南站。”
播报声打断了江知南的回忆,也打断了江淮瑜的伤秋悲怀。
江知南从置物架拿下行李箱,两人下了高铁。
刚出车站就撞上一股闷热的风,楼群裹在灰云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幸好两人早就预约了车,直接去往乔楠所在的疗养院。
疗养院在郊区,离市中心远,离高铁站更不近,胜在那里空气清新,风景宜人,很适合病人颐养天年。
雨丝洒落过两人的肩头,不过几分凉意也没有保持太久,疗养院的人打着伞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江先生,您好。”一个护工模样的女子给江淮瑜打招呼,又给两人递了伞。
江淮瑜礼貌回应,就跟在她身后去了乔楠的居所。
女子打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江淮瑜已经踏进门,江知南却犹豫了。他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她还认识他吗?无名的恐惧弥漫在心间。
江淮瑜和女子齐齐看向他,女子似是疑惑不解。江淮瑜明白。他又退回去把江知南拉了进来。
“来都来了。”江淮瑜低声凑在江知南耳边。“你是我妈妈的朋友,不是吗?”
乔楠坐在床上,戴着耳机翻阅疗养院发的报纸,没有听见有人进来。
女子把报纸放在一旁,摘下她的耳机。柔声细语,“有人来见您了。”
乔楠抬起头,白到病态的皮肤下浮着黑眼圈,岁月雕琢出的细纹并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容颜,反倒像给白瓷专绘的纹理。
“淮瑜。”乔楠冲着江淮瑜笑了笑。之前在林家时,他们偶尔会在乔楠状态稳定的时候带他来见她。
江淮瑜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妈妈。”
乔楠应了一声,将目光移向了江知南。“这位是?”
“您不认识他?”江淮瑜讶异。
江知南的目光一直在乔楠身上,手紧攥着行李箱。“乔楠姐,是我。”
“张国定?
大学时代,乔楠身后缀着道清瘦的影子,是张国定,他总是毕恭毕敬地喊她一声乔楠姐。
乔楠毕业之后就没再见他,他也不需要乔楠的资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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