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
元子深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北境送来的密信。烛火摇曳,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崔少恒立在角落,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探子几乎是跌进来的,“萧府东院,萧赞的卧房,属下盯了一夜,他那卧房的窗户始终黑着,起初以为他是睡了,后来觉得不对,靠近查看,床上根本没人!”
没人。
元子深下意识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好,好,萧赞,你果然有本事。二十廷杖都打不断你的骨头。
“城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刻去城门打探!查清楚萧赞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是!”
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元子深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翻涌。
萧赞,你到底要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
这一次,探子回来时,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殿下!”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萧赞……萧赞带着一万京畿军,还有粮草,奉、奉陛下之命,驰援北境!已经出城了!”
“什么?!”
元子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探子浑身一抖。
“京畿大营!他调了京畿大营?!”
“是!虎符、圣旨都是真的,守卫不敢拦……”
“不可能!”元子深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四溅,“这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突然派兵驰援北境?!还派萧赞去?!萧赞刚挨了二十廷杖,站都站不稳,父皇怎么可能命他带兵?!”
可虎符是真的。圣旨也是真的。
盖着玉玺的圣旨……
元子深霍然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崔少恒。
“先生——”
话刚出口,他愣住了。
崔少恒坐在那里,目光空洞,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显然根本没有听见元子深在说什么。
李松岄。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崔少恒脑海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他。皇帝身边得力的内侍不止李全一个,能接触到玉玺的也不止他一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想那个人,去想那十年未见的脸,去想那雪夜决裂时刺进心口的话。
如果萧赞手里的圣旨是有人给的……
如果那个人是李松岄……
“先生!”元子深提高了声音。
崔少恒猛然惊醒,看向元子深。那目光里,有茫然,有慌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
“殿下……”他的声音发涩。
“我要进宫。”元子深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崔少恒的心神不宁了,“去求证父皇。你……”
“我跟你去。”崔少恒脱口而出。
元子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崔少恒没有跟着元子深去御书房。
他拐进了另一条路,通往内侍省值房。
宫巷里没有人,只有风穿过高墙的呜咽声。
他走到那间值房前,推开门。
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暗青色的太监服,清瘦的身形,挺直的肩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崔少恒站在门口,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他开口。
“是你。”
不是问句。
窗边的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比十年前瘦了许多,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沉静如水,清澈如初。
“你来了。”他说。
崔少恒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萧赞手里的圣旨,是你给的。”
李全没有说话。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崔少恒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李全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摸到下面凸起的骨骼。
“你疯了!”他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喊,“松岄,你疯了!那是谋逆!是死罪!”
李全任他抓着,一动不动。
那无动于衷的姿态,让崔少恒的心越来越慌。
“我知道。”李全说。
崔少恒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李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
“你知道?”他的声音发颤,“你知道你还……”
“少恒。”
李全轻轻打断他。他抬起手,覆在崔少恒抓着他肩膀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那手很凉。
“不出意外的话,”他说,“今晚我就会被打入诏狱。”
“先生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吧。”李全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轻,却像是退到了天涯海角。
崔少恒愣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眼,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弧度。
“松岄……”他的声音发哽。
李全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那涟漪很轻,轻得像风过水面,转瞬即逝。
“你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那背影,瘦削,挺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孤松。
崔少恒没有走,他忽然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李全的身体僵住了。
“我去求雍王殿下。”崔少恒的声音在他耳边发颤,“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救你的。松岄,你等着,我去求他,他一定会……”
“少恒。”
李全打断他。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崔少恒环在他腰间的手。
“事到如今,”他轻声说,“你还相信元子深?”
“我不信他信谁?”崔少恒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信那个萧赞?信那个元子攸?松岄,要不是他们,你又何故引来杀身之祸!”
李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是压了十年的重量。
“醒醒吧,少恒。”他说,“孰是孰非,你应当知晓。”
崔少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是啊,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他曾经是那个敢于直谏、不畏权贵的少年状元。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一腔热血,改变这个污浊的世道。
可后来呢?
后来他知道了什么叫无能为力。知道了什么叫权势滔天。知道了什么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低头。
他投靠了元子深。因为元子深答应他,有朝一日,可以为李松岄平反,可以让他重回朝堂,可以让他们……
李全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很软,软得像那年春天的阳光。
“你若执意要来,”他说,“便替我带一套干净衣裳吧。”
崔少恒一愣。
“松石色的,”李全说,嘴角弯了弯,“你知道的。”
崔少恒拼命点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碎了,“我知道。”
李全看着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
“走吧。”他说。
崔少恒握着他的手,不愿放开。
那手冰凉,骨节分明,曾经写过最好的文章,弹过最动听的琴曲。如今却只能捧着拂尘,在御前卑躬屈膝。
“松岄……”
“走吧。”李全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崔少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话:
“那截松枝,你还留着吗?”
崔少恒的脚步顿住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截干枯的松枝。
“留着。”他说,声音发哽。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门静静地合上了。
……
御书房外。
元子深大步流星地走来,却被守门的禁卫拦住了。
“雍王殿下,”禁卫躬身行礼,“陛下不在御书房。”
元子深一愣:“不在?这个时辰,父皇不在御书房在哪里?”
“陛下陪永安公主去御花园赏梅了。”禁卫答道,“去了有一阵子了。”
元子深的心猛地一沉。
御花园?赏梅?
这个时辰,父皇怎么可能陪永安去赏梅?
没有片刻犹豫,他转身便往御花园的方向奔去。
御花园,梅林深处。
皇帝坐在凉亭中,面前是一局残棋。永安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一枚白子,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索。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棋局上。
漂亮哥哥,你成功了吗?你出城了吗?
她不敢问,不敢看,只能强迫自己盯着棋盘,一颗一颗地落子。
“子涟,”皇帝忽然开口,“你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这么晚要朕陪你来赏梅?”
永安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笑得甜甜的:“我想父皇了嘛。父皇这几天那么忙,都没时间陪我。”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宠溺,也有几分若有所思。
“是吗?”他轻轻笑了笑,落下一子。
永安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元子深正快步走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子深?”皇帝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元子深快步走到亭前,躬身行礼:“父皇恕罪,儿臣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元子深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父皇,萧赞调了京畿大营一万兵马,又开了常平仓的粮草,奉旨驰援北境。此刻,已经出城了。”
皇帝的眉头猛地一皱。
“你说什么?”
“萧赞,”元子深一字一句道,“带兵出城了。”
皇帝霍然站起。
“朕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虎符也从未交给过任何人。”
元子深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如此。
“父皇,”他说,“萧赞手里的圣旨,加盖了玉玺。”
皇帝的瞳孔猛然收缩。
加盖了玉玺的圣旨。
“回御书房。”皇帝冷冷道。
他大步走出凉亭,永安连忙跟上。元子深也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永安跟在皇帝身后,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抖,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十二妹。”
元子深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 起。
永安浑身一僵,侧头看去。元子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正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如潭。
“这么晚了,”元子深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十二妹怎么还和父皇出来赏梅?”
永安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上却强撑着甜甜的笑容:“我睡不着嘛,就想让父皇陪陪我。大皇兄,怎么了?”
“没什么。”元子深说,“十二妹平日里,和九弟关系不错吧?”
永安的笑容微微一僵。
“九哥?”她故作天真地眨眨眼,“大皇兄怎么突然问起九哥?兄妹之间关系好,不是正常的吗?”
元子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永安不敢再看他,加快脚步跟上了皇帝。
御书房。
皇帝大步走到御案后,伸手按向屏风侧面的暗格。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虎符不见了。
皇帝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转过身,目光扫向书房门口:
“传李全。”
片刻后,李全被带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青色的太监服,步履沉稳,面色平静。走到御前,他跪下,叩首,动作标准而恭谨。
“奴才叩见陛下。”
“李全,”皇帝的声音很沉,“那三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在何处?”
李全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说话。
“朕问你话。”皇帝的声音拔高了一分。
李全依旧沉默。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想起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次他批阅奏章到深夜,是李全守在旁边,为他添茶研墨。每次他心烦意乱,是李全用那平静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劝慰。每次他……
每次他将他压在龙榻上时,李全也总是这样,一声不吭,逆来顺受。
那张脸,从来没有过愤怒,没有过怨恨,甚至连悲伤都很少。只是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以为那是顺从。他以为那是认命。
他错了。
那是不在乎。
从头到尾,李全都不在乎。
不在乎他的宠幸,不在乎他的恩典,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他只是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完成自己的职责,然后等着,等着一个可以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皇帝的手指颤抖起来。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发涩,“李全,真的是你啊。”
李全跪在那里,依旧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那风轻云淡的态度,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十年了,他身边竟然一直藏着这样一个人,一个可以毫不犹豫背叛他的人,一个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属于他的人。
“打入诏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严加审讯。”
“是。”
禁卫上前,将李全拖起来,押了出去。
李全始终没有回头。
皇帝站在御案后,久久未动。
永安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父皇的背影,看着他那僵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父皇很生气,父皇很失望。
“子涟。”
皇帝忽然开口。
永安浑身一颤。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
“连你也要骗朕吗?”
永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父皇,”她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我没有,父皇,我真的没有……”
皇帝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慌乱的辩解,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骗就骗了吧。
他摆了摆手。
“下去吧。”
永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下去。”皇帝加重了语气。
永安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父皇转过身,背对着她,那背影,孤单得像一座孤岛。
元子深回到雍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把案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笔墨纸砚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墨汁溅在他袍角上,他也不管。
“疯子!”他吼道,“萧赞那个疯子!”
崔少恒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刚从宫里回来,眼眶还有些红,但此刻元子深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虎符!圣旨!一万兵马!”元子深转过身,眼睛通红,“他真敢!他真敢!”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他刚受了二十廷杖!站都站不稳!可他硬是撑着去京畿大营,硬是调了一万兵马,硬是连夜北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快,“他为了元子攸,命都可以不要!”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有些渗人。
“好,好得很。为了元子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嗯?他真就这么做了!他真就什么都敢做!”
他笑着,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崔少恒。
崔少恒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元子深走到他面前,停下。
“凭什么?”他问。
崔少恒没有说话。
“凭什么元子攸能让他这样死心塌地?”元子深的声音发颤,“凭什么他可以为元子攸赴汤蹈火,连命都不要?凭什么?凭什么!”
崔少恒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元子深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比方才更加凄厉。
“好。好。你们都是情深意切。你们都是痴心不改。”
他转身,走回案前,一屁股坐下。
发泄过后,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
“传信给燕安王,”元子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萧赞带着一万京畿军和粮草,前往北境驰援。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是。”黑衣人应道,又问,“殿下,若遇萧赞,杀还是留?”
元子深沉默了。
若遇萧赞,杀还是留?
他想起萧赞的脸,想起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那个人站在朝堂上,字字诛心地为元子攸辩护的模样。
杀?他舍不得。
留?他留不住。
他沉默了许久。
“……活捉为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成,则杀之。”
黑衣人领命而去。
崔少恒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头一凛。
活捉为上,不成则杀。
原来在元子深心里,萧赞也不过如此。原来所谓的情深,所谓的执念,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忽然想起李全的话:“事到如今,你还相信元子深?”
他不相信。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崔少恒忽然跪了下去。
元子深转过头,看着他。
“先生这是做什么?”
崔少恒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低沉: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元子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松岄……”崔少恒的声音发涩,“他被陛下打入诏狱了。求殿下……救他一命。”
元子深沉默着,背对着他。
“少恒。”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李全这次犯的是死罪。盗用圣旨,私放钦犯,这是谋逆。”
崔少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且,”元子深的声音冷下来,“他这一出手,坏了我的大事。萧赞带着兵和粮草去救元子攸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布局这么久,全白费了。”
崔少恒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殿下,我都知道。”
元子深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还要我救他?”
崔少恒抬起头。
那目光里,有泪光,有哀求,但更多的是决绝。
“殿下,”他说,“我求您。”
元子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崔少恒眼中的哀求,看见他紧抿的嘴唇,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为了李松岄,这个一向心狠手辣的谋士,愿意跪在他面前,求他施舍一线生机。
就像萧赞为了元子攸,宁可挨二十廷杖,宁可拖着半死的身体去调兵,宁可踏上这条必死之路。
元子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起来吧。”他说。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扔给崔少恒。
崔少恒接住令牌,愣了一下。
“这是我府里的人手,”元子深说,“怎么救人,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崔少恒握紧令牌,眼眶发烫。
他知道这点人手去劫诏狱,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知道元子深这是在敷衍他,给他一点希望,让他继续为自己所用,却又不愿意真的帮他救人。
可他没有办法。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殿下。”他重重叩首,起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元子深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情深意切。”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同梦呓,“一个一个,都是情深意切。”
元子攸有萧赞为他赴汤蹈火。
李松岄有崔少恒愿意为他去劫诏狱。
而他呢?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