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月色,比破庙的要亮,却也更冷。
萧彻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的暗纹,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梳洗。换上王府侍卫的劲装,玄色的料子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腰间悬着的长刀,是顾渊派人送来的。刀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精铁所铸。
他按着刀柄,站在铜镜前,镜中人眉眼锐利,一身戾气被收敛在恭谨的姿态里。
贴身侍卫的差事,比想象中要清闲。
大多时候,他只需守在书房外的回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翻书声,或是顾渊与幕僚议事的低语。
阳光穿过廊下的紫藤花架,碎金般落在青石板上。萧彻垂着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纸上瞟。
窗纸后,顾渊正执笔批阅奏折。
偶尔有风拂过,卷起窗纸一角,能瞥见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墨痕。那双手,和柳深擦拭棋子的手,竟有几分相似。
萧彻猛地收回目光,心头一跳。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魔怔了。柳深是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顾渊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萧彻浑身一僵,忙转身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顾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玄色的衣袍上带着淡淡的墨香,身形颀长,阴影将萧彻笼罩住。
“抬头。”
萧彻依言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几分玩味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猎物。
“昨夜睡得可好?”顾渊问道,语气平淡。
“回王爷,甚好。”萧彻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顾渊却忽然俯身,指尖再次拂过他腕间的疤痕。微凉的触感传来,萧彻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这疤,是怎么来的?”顾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彻的心跳漏了一拍,脱口而出:“是……属下练刀时不慎划伤的。”
他不敢说试毒的事,更不敢提柳深。
顾渊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萧彻心头一紧。
“练刀?”顾渊低笑一声,“这疤痕浅而细,分明是银针所刺,怎会是刀伤?”
萧彻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抬头,撞进顾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顾渊却没再追问,只是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廊下的紫藤花上。
“这花,开得倒是旺。”他忽然岔开话题,语气散漫,“本王记得,北境的草原上,没有这般娇贵的花。”
萧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忙回道:“回王爷,北境只有漫天的野草,和能没过膝盖的大雪。”
“大雪……”顾渊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本王倒是想去看看。”
萧彻的心,又是猛地一跳。
这话,柳深也说过。
柳深说,听说北境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他看着顾渊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那一刻,他竟觉得,眼前的摄政王,和破庙里那个温淡的瘸子,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王爷日理万机,怕是无暇去北境。”萧彻压着嗓子,声音有些发颤。
顾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或许吧。”他淡淡道,“但若是有人愿意带我去,倒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留下萧彻一个人跪在廊下,浑身冰凉。
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萧彻才缓缓站起身。他抬手,抚摸着腕间的疤痕,指尖冰凉。
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走进了摄政王府,而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迷宫的中心,站着的人,到底是顾渊,还是柳深?
这个问题,像心魔一样,在他的心底扎了根。
廊下的紫藤花,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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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