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萧彻的衣角,带来阵阵凉意。他攥着顾渊给的令牌,脚步匆匆地穿过长街,朝着城外那座荒废的破庙赶去。半个时辰前,他鼓足勇气以“旧居尚有遗物未取”为由告假,顾渊当时正埋首批阅奏折,闻言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底情绪难辨,半晌才淡淡道“准了”,末了扔来一枚令牌,“城门守卫认得此物,通行无碍”。没有多问,没有阻拦,甚至连一丝刻意的试探都没有。可正是这份坦荡,让萧彻心头的疑云更重——顾渊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算准了他会来这破庙?破庙的门依旧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阳光斜斜地照进大殿,扬起漫天尘埃,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挂在斑驳的神像上,墙角的枯草又黄了几分,却唯独殿角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狂跳起来。柳深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坐在轮椅上,指尖正捻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落在棋盘上。他听见动静,缓缓抬眸,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淡笑意,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里。“你回来了。”声音清润,和破庙里那些日夜的语调,分毫不差。萧彻僵在原地,看着柳深的脸,又想起王府里顾渊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的混乱更甚。眼前的人,眉眼温和,带着几分落魄文人的清寂,和那个高高在上、威压凛然的摄政王,实在判若两人。难道……是他想多了?“柳深。”萧彻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棋盘,那枚黑子孤零零地落在天元位置,和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柳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笑一声:“怎么回来得这般匆忙?莫不是王府的日子,不如破庙自在?”萧彻攥紧了手心,指尖的令牌硌得他生疼。他看着柳深,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柳深……近日可曾见过旁人来这破庙?”柳深捻着黑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你我,还能有谁来?”他指了指桌角的陶罐,“你走后,我煮茶的柴火都快用完了,正想着,等你若回来,便让你再劈些。”萧彻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陶罐里还剩着些许晒干的野茶叶,正是他和柳深之前常喝的那种。他又看向柳深的腿,盖在腿上的薄毯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不便行走的模样。难道真的是巧合?顾渊只是恰好去过破庙,恰好见过那枚黑子,恰好喜欢喝同一种野茶,恰好……和柳深有几分相似?萧彻的心头松了些许,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看着柳深温和的眉眼,想起顾渊那日在书房里说的话,忍不住又问:“柳深,你可知摄政王府?”柳深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黑子:“摄政王顾渊?那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谁不晓得?”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你进了王府当差,莫非见过这位王爷?”萧彻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头的疑云又淡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是,如今在王府做侍卫。” 柳深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叹了口气:“王府里规矩多,不比这破庙自在。你性子烈,在那边凡事多忍让些,莫要冲撞了贵人。”这话温和关切,和往日里柳深对他的叮嘱,一模一样。萧彻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实在荒谬得可笑。顾渊是摄政王,柳深是落魄文人,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唇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放心,我晓得分寸。”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些破庙的日常,北境的风物。柳深依旧是那副温淡的模样,听着他说王府的琐事,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从未分开过。直到远处传来城门即将关闭的梆子声,萧彻才惊觉天色已晚。他站起身,对着柳深拱手:“柳深,我该回王府了。”柳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淡淡道:“去吧。若是在王府待得倦了,便回来看看。这破庙,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萧彻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破庙外走去。他走得匆忙,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柳深脸上的温淡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抬手,指尖摩挲着那枚黑子,目光落在萧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秋风卷着枯叶,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萧彻快步走在暮色里,手里攥着那枚令牌,心头的疑云散去大半,却又隐隐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回头望去,破庙的影子隐在荒草里,柳深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他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的思绪压下去,加快脚步,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破庙的门便缓缓关上了。轮椅上的人,缓缓站起身,玄色的长衫不知何时取代了素色布衣,眉眼间的温淡褪去,只剩下凛冽的威压。他抬手,指尖拂过棋盘上的黑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那只困在局里的小兽,还没察觉到,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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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