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预备铃响起。

　　卫夭刚上到三楼，老马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他：“卫夭，过来。”

　　“贴吧爆了吧。”向燃有点担忧。

　　“都分手了有什么好说的。”周逸安皱眉看着老马那边。

　　“想说就有的说。”卫夭把篮球扔给周逸安，无所谓地往办公室走。

　　老马是他班主任，也是年级组长，虽然第一个提倡教育改革，注重学生想法，但是对于同性之间，卫夭并不认为他还能做到理解。

　　家长老师谈早恋色变，在他们的担心里，从来没有把同性划进去，他们都没有想过男人会喜欢上男人，或者女人会喜欢上女人。

　　当事实真正发生后，同性面临的不仅仅是早恋的问题。

　　那又怎样？

　　进到办公室，李清习背对着他。

　　果然是贴吧的事。

　　李清习班主任，教导主任都在，就连心理老师也叫了过来。

　　“你们这样是，是……”李班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

　　“是变态。”卫夭直接帮他说了出来。

　　李清习听到声音回过身看向卫夭。

　　李班顿时如临大敌，“你给我转回来！”

　　好像他俩多看一眼就能重新爱上一样。

　　卫夭翻了个白眼，站到了老马旁边。

　　“别瞎说。”老马平静的脸突然变得严肃，“喜欢一个人本身很正常。”

　　这话让卫夭有些诧异。

　　“马组，你说什么呢。”李班有些着急，“他们年纪小本身就容易被带偏，你不把他们拉回正轨，也不能鼓励吧。”

　　“老师，我不是被带偏。”李清习忍不住反驳。

　　李班还想说什么，老马直接打断他：“赵老师，我们是为了解决问题，先听他们自己说。”

　　说完老马看向卫夭。

　　卫夭对李班的那句年纪小被带偏十分不爽，“我们年纪再小也分得清什么是喜欢讨厌，喜欢个人而已，我又不是要跟他结婚，犯法吗？是我的成绩下降了，还是拖他后腿了？如果不是贴吧爆出来，你们有谁会知道，而且，这件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为什么要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的过去买单！”

　　“你敢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李班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卫夭喊，“贴吧现在成什么样了，楼里怎么说你的你不在乎，说清习的那些话你也可以不在乎，卫夭，你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你，李清习跟你不一样，他因为这件事将要面对的你承担得起吗？”

　　“我不想承担！”卫夭转头看着他，提高了音量，“谈个恋爱你情我愿的事，到头来都他妈成我的责任了？罪魁祸首是发帖的人，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扣，任何事情我想做就做，我不想做，别拿你们那套来绑架我！”

　　“敢做不敢承担后果。”李班彻底火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身为男人的担当呢！”

　　卫夭往前走了一步，老马行动迅速地挡在他面前，李清习也拦住了李班。

　　“担当就是我喜欢他李清习我就敢说出来。”卫夭说，“跟他在一起我没有做一件对他产生不良影响的事，不喜欢了我也有坦诚告诉他，赵老师，你拿别人做的事安到我头上给我扯担当，我担他大爷的当！”

　　“卫夭！别说了！”老马拦着他往后拉。

　　“什么该是我承担的后果。”卫夭继续说，“是我闹得人尽皆知，是我让李清习变成舆论中心，而不是今天出现的闹剧里面有我，我明天发个贴造谣赵老师，造成的后果你来承担吗？”

　　“卫夭！”老马吼了一句，推着他走出办公室。

　　“我承担！”李班像是被气疯了，推开李清习上前拽住老马的手，“你去造谣，我敢承担，今天这件事情的后果，你敢吗？”

　　卫夭气笑了，“我他妈傻逼吗？”

　　“都闭嘴！”一直没有出声的教导主任沉着脸，很有威严地暂停这场对战。

　　“卫夭。”教导主任看着他，“跟赵老师道歉。”

　　卫夭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对着老师说脏话，不道歉一会儿你去写检讨，去广播室念。”

　　“行啊。”卫夭随口应下。

　　教导主任又看向李班，“赵老师，你也消消气，让老马先处理，吵来吵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给心理老师使了个眼色，心理老师把赵老师拉回椅子上，给他接了杯水。

　　老马拽着卫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这儿，清习也坐。”

　　“今天不是批评教育。”老马往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走了两步，“贴吧的这件事情是我们学校第一次发生，因为是同性，所以才会闹到这么大，卫夭，这点你认同吗？”

　　“嗯。”卫夭靠着身后的椅子，应了一声。

　　“所以，即便不是因为你，根源却在你们两个，赵老师说的承担后果不是让你去做什么，而是这件事情发生了，你选择逃避，还是面对。”

　　“我没想过要逃避。”卫夭看了一眼李班，“但是我烦别人把责任推我头上。”

　　“都在气头上话赶话的谁也别抓着不放了。”老马一句话熄灭差点又吵起来的小火苗，“叫你们两个来，主要想弄清楚你们是不是真的喜欢。”

　　“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教导主任接过话，“这是你们的隐私，喜好，不过你们年龄毕竟摆在这儿，长大一年思想会成熟一些，高一的你们并不比高二的你们成熟，所以老师们担心，如果你们仅仅因为好奇，或者荷尔蒙上头误会成了心动，把兄弟之间的喜欢当成了情侣的喜欢，一直误导下去也会影响你们。”

　　有什么影响主任没说，他是个成年人，考虑的方面要比孩子多，可孩子们的认知只到目前阶段，说再多他们也听不进去。

　　“主任。”卫夭有些不耐烦，“我的取向在家里都是公开的，您大可不必担心。”

　　李清习低下了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在意，“我家里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跟他们说，而且，我也没有再谈恋爱的想法。”

　　卫夭咬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声。

　　哪怕不喜欢了，李清习也依然是个很值得的人，值得继续喜欢别人和被别人喜欢。

　　而不是什么不想再谈恋爱。

　　他对待感情那么一洒脱的人，让不知道哪个傻逼发了个傻逼帖子，下面一群傻逼跟风，甚至可能会受到身边人的歧视，骚扰。

　　还不想再谈恋爱，可以不想，那也不能是被这群傻逼影响的不想。

　　真他妈操了！

　　“行了，你们两个先回教室吧。”老马挥挥手。

　　卫夭憋着火，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导主任提醒他写好检讨，晚自习去广播室。

　　他头也不回的嗯一声，很快消失在门前。

　　等李清习追出来，只看到他在楼梯口一晃而过的侧影，怎么叫都叫不住。

　　卫夭一直走到了操场。

　　教官们都不在，只有班长在组织。

　　祁饶气质好，站在学生面前还真像是教官。

　　卫夭站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股火气在慢慢降下去。

　　他想着拿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哥哥，你能不能看着点时间，上课打电话你疯了啊。”

　　“少来，真上课你还能接电话。”卫夭直接拆穿。

　　“干嘛啊，我们正策划迎新晚会呢，你来后楼找我不就得了。”许天恢复到正常说话音量。

　　“我给新生订点水和饮料，你带人过来弄个几个供水点。”卫夭说。

　　“我靠！你知道他们这届新生一共多少人吗？”许天语气一转，“看上谁了吧，哪个班的叫什么，我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卫夭还真没想过，“祁饶，认识吗？”

　　“他我还真有印象。”许天说，“重点班的，报到那天我帮他们班主任给学生登记来着，有没有女朋友不清楚。”

　　“打听打听。”卫夭在墙根找了个阴凉地。

　　“你别闹，万一人家不喜欢男生呢。”许天劝他，“而且你跟李清习的事闹那么大，正是危险期，能不能老实点，避避风头。”

　　“我喜欢就会追，他铁直男我又不强求。”卫夭不屑，提到贴吧的事他又提醒许天，“你跟清习一个班，这段时间看着点。”

　　许天连啧三声，“追现任还关心前任，你这是渣男行为。”

　　“我坦坦荡荡。”卫夭说，“别墨迹了，快点儿过来，周末请你们吃饭。”

　　“好，行！”

　　十五分钟后，许天带着学生会的人到操场布置供水点。

　　订的饮料和水也送了过来。

　　许天清了清嗓子，打开话筒面向整个操场，“学生会在操场东边大榕树下布置了供水点，军训期间每个班都记得过来领，从今天开始。”

　　叫好声连着片的愉快响应，有的班当场休息，几个人一起往供水点走。

　　没一会儿，桌子前围了一堆人。

　　许天带着两个人搬了一桶水和两箱饮料，跟在卫夭身后走到重点班前。

　　“来，学长请你们喝饮料，不够的去供水点那边拿。”

　　许天三人打开箱子给排队的学生们发，卫夭拿了一瓶冰镇的朝祁饶走去。

　　“给。”

　　果汁冰凉，他的手指有些发红，有一种通透的好看。

　　祁饶心脏空了一拍，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礼貌拒绝，“谢谢，我不喝甜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腕表，“休息十分钟。”

　　说完看也不看卫夭一眼，扭头就走。

　　真傲气。

　　“碰壁了吧。”许天凑过来幸灾乐祸，“这小学弟就是帅啊，你知道我昨晚去查自习收了高一多少小纸条吗，都是打听祁饶的，高三学姐们也都知道了这么个人，可不亚于你刚入学那会儿。”

　　“那不正常嘛。”卫夭盯着祁饶的身影，眼底都是势在必得。

　　碰壁吗？

　　多厚也能给他撞开。

　　下午放学后，他就让自家厨师做了几道肉菜送过来。

　　拿到食堂时，祁饶跟三个舍友才刚吃饭。

　　当他把餐盒放到祁饶面前，四人顿时愣住。

　　“你不喜欢甜的，这食堂的肉大部分都放了糖，给你吃这个。”卫夭站在餐桌边，边说边打开盖子。

　　香味瞬间溢了出来。

　　祁饶扫了一眼卖相极佳的菜品，然后又看向卫夭。

　　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人右眼眼尾有一颗红色的痣，配上上挑的眼尾特别好看。

　　现在卫夭可是学校里面的红人，好多人都观察着这边。

　　一道道好奇的眼神看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祁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喜欢吃肉。”他故意这样说。

　　卫夭这种天之骄子绝对忍受不了好意再一次被践踏。

　　卫夭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盯着人瞧，眉眼染上了几分不耐。

　　“祁饶，咱们两家好歹算有点交情吧，我把你当弟弟看，才想多照顾你点，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犯贱呗！”

　　“不吃就倒了！”说完他把其中一盒扔进了垃圾桶烦躁地离开。

　　这小子会说人话？

　　但凡他直接说句不吃都他妈听着比不喜欢要好。

　　真是好意都喂了狗！

　　祁饶看着剩下的三盒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班长。”左子胥连忙缓和气氛，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原来你们认识啊。”

　　“两家有来往。”祁饶夹起排骨吃了下去。

　　“那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的啊？”另一个人问。

　　祁饶看了他一眼，“都是造谣的，那个帖子已经删了，老师都澄清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嗯，也是。”

　　“好了，快吃快吃，卫哥带来的看着就比食堂的好吃……”左子胥把菜推到中间赶紧打断这个话题。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大家好像都相信了帖子是造谣的。

　　老马亲自出面回应。

　　高一时和卫夭一个班的同学们也都现身说法，两个人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同学之间的互动都没有。

　　也有人反驳表面演不熟，实际上就是关系不一般。

　　老马表示会彻查造谣之人，予以劝退处理，一时间所有反驳的声音都烟消云散。

　　可是祁饶清楚，卫夭确实喜欢男的。

　　晚上，祁饶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虽然和卫夭没有见过，但是听过不少他的事。

　　喜欢男生在圈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当看到他眼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兴趣时，祁饶告诫自己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不能掺和到一起。

　　但是想到卫夭下午的话，他又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想错了？

　　卫夭只是把他当弟弟，对他没那个意思？

　　可是他明明看到卫夭眼中的势在必得……

　　！！！烦死了！

　　祁饶拽上被子蒙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