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中的笔飞速旋转,岳嘉豪摊在教室的椅子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听着数学课。
黝黑的脸上有着坑坑洼洼的青春痘,泛着一层油光,好似沙县小吃里桌子上擦不干净的油垢。
三。
二。
一。!
终于,下课铃响了起来。“啪”的一声,岳嘉豪重重地放下笔,享受着周围的人传来的一道道目光。
他心想,时机已到。
又是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他和着下课铃声吹起了口哨。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啊,那优美如初生的甲虫一般富有生命力的啼叫,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摇头晃脑,为机械的下课铃镀上一层来自人类的聒噪。
真是美妙啊,陈青文已经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尿意。
2.
有女生翻了个白眼。
但岳嘉豪对此毫无察觉,他觉得,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都包含着对于他的惊讶、钦佩,或许还有觉得他人格十分有趣的欣赏。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3.
阮小白和前桌小声吐槽:“他有病吧,好恶心……”
前桌双手环胸,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呵,他已经深陷于远古魔神所下的诅咒之中了。”
阮小白:“?李明你也有病。”
李明悖然大怒:“住口!不要叫我这个质朴古老的原始之名号!请叫我,赤月· 轮回·命运裁决者·立于百万轮回之上的神。”
阮小白:……
李明微微一笑:“呵……你们这些人类,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崇高啊。”
“噢,或许你还可以叫我另一个身份的名字:于深渊血战中加冕的永夜皇帝·万物终结的见证人·卡奥斯。”李明撩了一把头发,眼神中略带着一丝深邃与忧郁。
然后他低头,写了一道椭圆选择题。
写的是意大利斜体A。
阮小白:“……救命啊这些人都有病!”
4.
“椭圆……焦点……短轴……长轴……嘶,这个数学果然不简单。不愧是初始之魔麾下最邪恶的魔兽。”李明一边写作业一边念念有词,“呵,不过身为真神唯一眷属人的我,定会将这魔兽斩于剑下。”
阮小白已经不想理他了。她也开始与数学鏖战。
教室护眼灯的灯光为教室镀上一层暖色,走廊的喧嚣融入岳嘉豪在白板上放的电音。
他闭着眼,身体随着节奏摇晃摆动。
不过很遗憾的是很少有人理他,下课还留在教室里的大多数都是想写作业或者预习下节课内容的人。
放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打量一下岳嘉豪以及他放的MV,现在是无人在意了。
哦不对,有几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与他并肩而立,几个人一起摇晃着,像抽动的水草,像舞动触角的南方蟑某。
5.
在他们的设想里,台下的同学全都向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
那目光饱含惊讶,天啊他们怎么这么小众!
是完全没听过的歌!
那目光充满敬意,天啊他们居然如此有品味!
居然是艾伦沃克!
那目光带着向往,天啊居然在班上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他们真是太帅了!
这是个性的展现,自我的诠释,青春年华的勇气的绽放啊!
实际上没有人理他们,nobody!
6.
陈青文对着厕所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衬着苍白的肤色显得他有些病弱。
路过的人都会打量他一眼,因为他微长的头发。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自顾自地把头发拢起来,再从手腕上将黑色的皮筋剥下来,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丸子。
整理好额前的头发后,他走出厕所门。
秋日的阳光有些淡淡的凉,但又能感受到暖意。
他的半边脸淹没在阳光中,走向栏杆处看着面前鲜艳的勒杜鹃,与青翠的树叶。
南方的学校总是喜欢在教学楼的墙壁上修建一个又一个的长方形花坛,里面种上四季常青植物,亘古的仿佛没有枯萎的那一天。
鹏市种的是市花勒杜鹃,它无香,但永远鲜艳。看一眼,便仿佛感受到了炎炎夏意与操场上炽烈的阳光。
即使现在是秋天。
鹏市的秋天其实并不凉。
陈青文还穿着校服短袖,他将手搭在黑色的栏杆扶手上,感受秋日干燥清爽的微风。
7.
陈青文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校服也染上了风的形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来自一楼栽种的桂花树。
情不自禁地,他低声说出了一句虽然没啥关联但就是很想说的诗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8.
是文艺病啊!
上课铃响了。
打断施法。
9.
陈青文回到教室,看到同桌李明仍在写数学作业。
数学,看一眼就要爆炸。
陈青文移开了眼。
这节课是语文课,面带微笑的语文老师走上台,声音富有活力:“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百年孤独》,请大家拿出语文书。”
末了她还语带笑意地补了一句:“不要再写你们的数学作业了。”
李明摸了摸鼻尖,收起了数学作业。
陈青文舒出了一口气。
10.
“这种写法打破了线性的时间……”
台上,语文老师正涛涛不绝,台下,李明用笔给他在这篇课文里最喜欢的句子划上了线。
——她在那双眼睛里认出了威胁他们的疫病,正是这种疫病逼得她和兄弟背井离乡,永远抛下了他们古老的王国,抛下了公主与王子的尊贵身份。这就是失眠症。
无他,他觉得这句话很中二。
他把这个想法和同桌陈青文说了,陈青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陈青文合上笔盖,缓缓道:“你个文盲不要和我说话。”
李明急眼了,他用力一拍陈青文的背:“不是你啥意思?!你凭啥说我是文盲?”
陈青文被拍地咳了几声,他曲起手指抵在嘴前:“咳咳咳……你是个……咳咳……无脑的…咳咳……理科生。”
李明:“理科生怎么你了?!怎么搞歧视呢你这人!”
陈青文:……
11.
南校对于选科非常地宽容,只要你敢选,学校都能给你安排好走班课程。
而17班,就是一个巨大的小众选科聚集地。
历政化、历生地、物政地、物生地……其实也不是很小众,但人数和传统选科相比确实不多,于是学校就把这些人全都放在了一个班里,这样走班课程安排地方便些。
所以十七班里既有理科生也有文科生,环境非常包容。
12.
语文老师晃荡到了他们周围。
陈青文、李明:。
13.
过了一会,等语文老师走了以后,李明神秘兮兮地凑进陈青文,肩膀都抵在了一起。
“诶,陈青文,我跟你说件事你要不要听?”
陈青文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看向黑板:“不想听,没兴趣。”
李明啧了一声。
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呵你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我上次玩你手机的时候发现你B一键三连了《文艺青年装B指南》,小红书收藏了《如何文艺装B》的帖子,给自己转发了《文艺青年读什么书》的公众号文章……”
李明还没说完就被陈青文捂住了嘴。
李明得意地笑了,手里转着暗黑红色系的笔。
陈青文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缓缓道:“……那也比你这个用哥特式风格中性笔的鬼火少年强……”
李明急了,手中转动的笔掉了下来:“谁是鬼火少年你再说一遍?你个天天在网络小说的外壳上套《在路上》《麦田里的守望者》《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封面然后得以在晚自习光名正大看网络小说小说的人有啥资格质疑我的品味?”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李明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一口水。
陈青文沉默了。
但李明可以从他红透了的耳朵上感知到他的尴尬。
于是李明很开心,呵呵,掰回一局!
14.
语文老师又晃荡到了他们周围。
15.
语文课一结束,午饭时间便到了,李明起身,一把单肩背上黑色的JANSPORT书包,上面挂了一个龇着大牙邪笑的小熊挂件。
他拍了拍陈青文:“喂,陈青文,饭点到了,吃饭去!”
陈青文没理他,他慢吞吞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书和文具,耳朵上的绯红还未褪去,由于咳嗽导致的眼尾微红显得他有点可怜。
李明突然产生了一丝歉意,但也只是一会,毕竟是陈青文先嘲笑他的嘛!
谁叫他这么毒舌!
哼,不过作为深渊血战中加冕的永夜皇帝·万物终结的见证人·卡奥斯,他是个非常大度的人!
李明眼神左右看了看,说道:“那个……就是……额……就是……”
陈青文看着他。
李明深吸一口气,脸有些红:“额……就是……嗯不应该那样说你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陈青文站起身,说道:“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李明:……你崩人设了。
真是气煞本尊!
陈青文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李明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16.
作为科技比较发达的鹏市内建了没几年的新学校,食堂采用的是先进的自助餐打餐形式。
李明没打自选,他去套餐区排队打奥尔良鸡扒饭。
学校的排名虽然很靠前,但是并不存在边排队边看书的习惯,学生们都单纯地享受着这段不用学习的美好时光。
李明一边排队一边环顾食堂找寻着陈青文,最终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
却突然听到了一些关于陈青文的讨论。
“诶,你看那儿,那个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古风小生,留长发呢。”这是前面一个短发女生说的。
“诶诶在哪?哦!看到了,挺正常的啊……你别说,长得还挺帅的。”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说道。
这时和他们一起排队的男生插了句嘴:“我觉得一般吧,跟个娘们儿似的。”
短发女生皱了皱眉:“诶你什么意思?怎么能用“娘”这个词来骂人呢?”
那个男生立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我再也不用这个词骂人了。”
“这才对嘛!”高马尾女生说。
那个男生又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骂他啊,我只是客观陈述嘛……因为我确实不喜欢这类型的啊……你们误解我了。”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谁问你了啊!”
李明:……
什么鬼?
这个男的是……盖?
……
……
……
16.
呵呵,没有骂陈青文就好。
学校虽然校风比较开放,但男生留长发这类的行为还是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
因为高中生循规蹈矩的是大多数。
即使校规中提到允许学生在外表上进行合理的个性表达,但李明和陈青文走在路上还是会经常感受到德育处主任对陈青文的打量。
来自学生的就更不必多言了。
李明有些生气,难道他就不够有个性吗?怎么不看他?他书包上挂着的小熊多酷炫啊!一股尊者之气扑面而来有没有!
17.
终于吃上饭了。
李明狼吞虎咽,陈青文细嚼慢咽。
两个人都没再提语文课时发生的不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闲话。
“李明你吃饭好野蛮,你饿成啥了?”
“要你管!”
……
18.
终于,李明放下筷子,对也刚好吃完的陈青文说道:“好,那么短暂且愉快的食物摄取已经终止,接下来我要步入短暂的死亡。”
陈青文起身端起餐盘,无语道:“午休就午休,还短暂的死亡。中二是病,得治。”
李明:……
19.
宿舍的设计风格非常简约大气,不仅空间开阔,地面的配色与质感也令人十分舒服,是淡卡其色和淡灰色的方形交错拼接。
每个人都是实木的上床下桌,还配备了与床连为一体的衣柜和书架。
宿舍是四人寝,但他们很幸运,分到他们的时候刚好少了一个人。于是李明和陈青文在一个宿舍,另一个人是岳嘉豪。
还没到就寝时间,李明一把将书包放在书桌上,坐到转椅上看起了轻小说。
一看隔壁床的陈青文,在看散文集,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散文集。
20.
就寝时间到了,于是大家都进入了短暂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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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