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月按时到了会议室，坐着等了大约半小时，人才勉强到齐。录制节目的这段时间，他都习惯了，爱迟到的人永远大把理由，有个性的人永远把个性体现在荒谬的地方。

这就是“正常人”方庭月获得录制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喜爱的原因。

人群里，方庭月竟然见到罗毅成，他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就一丝丝而已，也被罗毅成捕捉到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我？”罗毅成自鸣得意地在方庭月身边坐下来。

是没想到，方庭月心想，但你也没必要骄傲吧。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讲话，内容都是明天怎么安排、注意事项之类的，方庭月也就没理罗毅成，认真听。

罗毅成看不惯方庭月故作认真的样子，低声不屑地说，“你不会是怕了吧？岑生不够实力吗？”

方庭月翻了个白眼，“说我就说我，关别人什么事，说出来很光彩吗？给个麦你上台说？”

和方庭月做同事这么久，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不轻易得罪人，罗毅成也是第一次见识他说话不客气的模样。

“是哪位选手有什么问题吗？”副导演皱眉望向方庭月和罗毅成。

方庭月举手，指着罗毅成，一本正经地说，“他说迫不及待现在就要拿个麦上去唱歌。”

罗毅成的脸一下子爆红，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

副导演不喜欢罗毅成，嫌弃地说，“现在先认真听安排，明天再唱吧，悭翻啖气（省口气）。”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罗毅成狠狠地剜了方庭月一眼。

方庭月才不管他，对着他说，“那你明天记得用力唱大声点，别浪费了悭翻的气。”

周围有人听到方庭月的话，又暗自笑了一番。

罗毅成气极，又没办法立刻发作，只好瞪着方庭月，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

方庭月心想，我等你个鬼。一散会，就溜没影了。

翌日的正式录制从下午一点多开始，主要还是迁就嘉宾，预计要录制至凌晨三四点，对于很多综艺新人来讲，可谓鏖战。

早上是彩排，选手的彩排顺序，暂时按照节目组安排的顺序进行，正式录制初舞台时才抽签。

后台等候区和化妆区里，摆了两大桌餐点和饮料，还有小型应援横幅“预祝Ronald罗毅成演出顺利”，坐着化妆的罗毅成喜气满面，大声招呼各人自便。

刚进化妆间的方庭月一见这阵仗，真是忍不住多翻了几个白眼，心想，他自己花钱置办的吧，李小姐有这么闲吗。

化妆师喊方庭月坐在罗毅成旁边，他一坐下，罗毅成就摆上小人得志的嘴脸，提高声量说，“李小姐也真是的，叫她不用送东西来，她还是安排了~”

“诶，岑生应该有空的吧，不来现场也会给你送点应援？”

方庭月假装听不到，由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罗毅成以为他心有不忿，继续出言讽刺，“我原以为李小姐很喜欢你，殊不知转头叫我来参加节目，还说所有人都看好我，看来，也不过如是。”

方庭月闭上眼，继续假装听不到。

“我听讲岑生家里没有李小姐实力，可惜，岑生是男人，你也挺辛苦的。”

方庭月睁开眼，透过镜子死盯着罗毅成，转而又换成轻蔑的眼神，嘲笑说，“不够你辛苦，听说你没日没夜……不说，免得旧事重提，你伤心。”

这些话，听起来语焉不详，可是落在知情人耳中，那实在是攻击力很强了。

整个响乐都知道罗毅成各个方面都满足不了李小姐，李小姐才甩了他，转头又想哄方庭月上钩。之前，多少不堪入耳的，诋毁罗毅成的能力、身高、样貌的话，在响乐的员工和熟客之间流传。

最伤罗毅成的莫过于，说他连续几晚没下床，硬是没让李小姐满足，没想他身高不够，连那个的长度也不够。

看吧，黄谣多伤人。

“你！”罗毅成恼羞成怒，愤然起身。

“又想打人？”方庭月风轻云淡地挥动手指，指了指房里的摄像头，“这次保留证据的哦~”

罗毅成没办法发作，气的心口痛。

吃了满满一肚子瓜的化妆师和工作人员心里偷笑，按捺住内心的兴奋，祈求他俩继续吵。

方庭月没这个义务满足其他人的八卦心，闭上眼，闭上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脑子里不停地想起岑梦洲，岑梦洲和自己的关系。

即便他澄清和岑梦洲的关系没有越界，不会有人信。旧社会的妓与恩客，清清爽爽的买卖关系。

不过放在而今，头衔变得好听，岑梦洲是方庭月的“天使投资人”。

颠来倒去，总逃不过“玩物”两个字。

都走到这一步，方庭月的心依旧有防线，他不懂自己在矜持什么，明明是他先抛诱饵，鱼上钩了，他又故作清高。

方庭月失笑，他现在有点搞不清是想错了岑梦洲，还是高估了自己。

抑或，他其实没看清岑梦洲。

岑梦洲完全有理由玩弄自己，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也可以玩弄自己。

这件事，不需要探究岑梦洲究竟得到什么好处，也许只是觉得有趣。

但连日的相处，方庭月无法将岑梦洲与纨绔子弟联想一起，别人怎么想他自己，无所谓，有些事情无需辩个是非。

可是每每触及岑梦洲，自己却心有不甘，自然而然就维护他，不想其他人过多地猜想他们的关系。

岑梦洲和李小姐之流，是不同的。

岑梦洲想要渗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想做他最亲近的人。

岑梦洲想得到的，是方庭月。

无法说清，这种渴望的出处是来源于爱情、仰慕、还是向往。

方庭月迷糊了，困惑了。

按照亘古定律，不论是恩客爱上妓，还是妓爱上恩客，结局都不怎么好。

呸——

方庭月摇摇脑袋，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妓，他又没卖。

他只是，提供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