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独立
周一早上九点，肖战坐在学校法律援助中心的接待室里。
对面是个戴眼镜的研究生学姐，桌上有块名牌写着“李静”。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看着肖战的眼神很温和。
“你想咨询什么问题？”
肖战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跟家里断绝关系。”
李静愣了一下。
“断绝关系？具体是指？”
肖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成年了。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不想再被他们控制。不想再……”他顿了顿，“不想再被打。”
李静的表情变了。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你父亲打你？”
“嗯。”
“多久了？”
“从小。”
李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满十八岁了，法律上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可以独立生活，不需要父母同意。”她翻了一下笔记本，“但‘断绝关系’这个概念在法律上不太准确。除非涉及到收养关系的解除，或者你申请变更监护人——但你成年了，不存在监护问题了。”
肖战皱着眉。
“那我怎么才能让他们不管我？”
李静看着他。
“经济独立。”
肖战愣了一下。
“只要你不再花家里的钱，自己养活自己，他们就没有理由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他们强行骚扰你，你可以报警。情节严重的，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肖战的眼睛亮了一下。
“保护令？”
“对。”李静点点头，“如果你父亲再打你，你可以报警，保留证据，然后向法院申请保护令。他能靠近你的范围都会受到限制。”
肖战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那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经济独立。”李静说，“很多大学生都打工的。你可以申请勤工俭学，也可以去外面找兼职。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法律上你就是独立的个体。”
肖战站起来。
“谢谢学姐。”
李静也站起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有事可以再来找我。”
肖战接过名片，走出法援中心。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
经济独立。
自己养活自己。
不再花家里的钱。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真的能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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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沈溪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看到肖战进来，他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肖战没回答，坐到自己床边。
沈溪凑过来。
“怎么了？一脸心事的样子。”
肖战看着他。
“我想找兼职。”
沈溪愣了一下。
“兼职？怎么突然想找兼职？”
“缺钱。”肖战说得很直接。
沈溪眨眨眼。
“缺钱？你家里不给你生活费？”
肖战没说话。
沈溪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没追问，而是想了想。
“咱们学校后街好多店招人呢，奶茶店、烧烤店、便利店……”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前两天路过一家新开的酒吧，门口贴了招服务员的海报。你要不要去试试？”
肖战看着他。
“酒吧？”
“嗯，叫‘暮色’，环境还行，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沈溪说，“我听人说老板人不错，工资也高。”
肖战没说话。
他在想。
酒吧工作，晚上上班，可能会影响学习。但工资应该比普通兼职高。
“你可以去看看嘛。”沈溪说，“不行再换。”
肖战想了想。
“行。”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消息：
“我打算找兼职。”
几秒后，对方回：
“为什么？”
肖战打字：
“想经济独立。不再花家里的钱。”
发送。
这次等了一会儿。
然后王一博的电话打过来了。
肖战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王一博的声音有点急，“我现在过来。”
肖战愣了一下。
“你过来干嘛？”
“陪你找兼职。”王一博说，“我也找。”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王一博打断他，“你在哪儿找，我就在哪儿找。等着。”
电话挂了。
肖战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
沈溪在旁边偷笑。
“哟，你家那位挺上心啊。”
肖战没理他。
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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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到T大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后街人来人往。
肖战在路口等他。
“怎么这么久？”肖战问。
“宿舍有点事。”王一博说，但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两个人往后街走。
走到“暮色”门口的时候，肖战停下来。
门面不大，装修挺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口贴着一张海报：“招聘服务员，待遇面议。”
“就这家？”王一博问。
肖战点点头。
“我进去看看。”
王一博拉住他。
“我跟你一起。”
肖战摇摇头。
“你在外面等着。你进去像什么？”
王一博皱着眉，但还是松了手。
“有事给我打电话。”
肖战点点头，推门进去。
里面灯光有点暗，还没到营业时间。几个服务员在擦桌子、摆酒水，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正在打电话。
看到肖战进来，她抬起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挂了电话，走过来。
“找人？”
肖战点点头。
“你好，我看到门口招服务员……”
女人打量着他。
从上到下。
那目光，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商品。
“学生？”
“嗯，T大的。”
女人点点头。
“以前做过吗？”
“没有。”
“没关系，可以学。”她笑了笑，伸出手，“我叫苏婉，是这儿的经理。”
肖战握住她的手。
“肖战。”
苏婉的眼睛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下。
“长得真好看。”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来我们这儿上班，客人肯定喜欢。”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也不在意，开始给他介绍工作内容。
“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工资日结。主要负责端酒水、收拾桌子。客人搭话不用理，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喊我。”
肖战听着，点点头。
“试用三天，合适就留下。”苏婉说，“今晚就开始？”
肖战想了想。
“好。”
走出酒吧的时候，王一博正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肖战点点头。
“行，今晚就开始。”
王一博皱着眉。
“凌晨两点太晚了……”
“我没办法。”肖战看着他，“我需要钱。”
王一博沉默了。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叫“我必须自己扛”。
他叹了口气。
“那我陪你。”他说，“我也在附近找，晚上来接你。”
肖战看着他。
“你那边怎么回事？”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刘阳他们想创业。”
肖战愣了一下。
“创业？”
“嗯。”王一博说，“他想在学校里开个零食铺子，卖点泡面、辣条什么的。拉我入伙。”
肖战看着他。
“你答应了？”
“没。”王一博说，“我说想想。”
肖战没说话。
他们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王一博忽然问：“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肖战想了想。
“你自己想不想？”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刘阳那人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做事挺靠谱。而且……我想多赚点钱。”
他看了肖战一眼。
“以后咱们总得有个家。”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好。”肖战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好。”肖战说，“你去做。”
王一博看着他。
然后笑了。
那种笑，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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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肖战准时到酒吧。
苏婉给他拿了件黑色工作服，让他换上。
“这衣服你穿着真好看。”苏婉笑着说，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身材也好。”
肖战有点不自在。
旁边几个女服务员也凑过来。
“新来的？叫什么？”
“天哪，这脸也太能打了吧？”
“婉姐，你这是从哪儿挖来的？”
苏婉笑着摆手。
“别闹，人家第一天上班。”
肖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苏婉把她们赶走，然后对肖战说，“别介意，她们就这样。但心眼不坏。”
肖战点点头。
八点以后，人开始多起来。
灯光调暗了，音乐响起来，是那种慵懒的爵士乐。来的客人大多是年轻白领，还有一些外国面孔。
肖战端着托盘，穿梭在桌子之间。
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端酒的时候差点洒了。后来慢慢顺了，动作也自然起来。
九点多的时候，他端酒去一桌。
那桌坐了四个女人，三十来岁，打扮得很精致，一看就是下班后来放松的。
肖战把酒放到桌上。
“请慢用。”
正要转身，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叫住他。
“小帅哥，等等。”
肖战停下来。
女人打量着他，眼睛亮亮的。
“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肖战点点头。
“嗯。”
“长得真好看。”女人冲旁边几个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个也笑，眼神在肖战身上扫来扫去。
肖战有点不自在。
“酒要是没问题，我先……”
“急什么？”红裙子女人说，“陪我们说说话呗。”
旁边一个卷发的女人笑着说：“你就别逗人家了，人家脸都红了。”
红裙子女人笑着，从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小费。拿着。”
肖战愣了一下。
“这……”
“拿着。”红裙子女人说，“第一天上班，姐姐们请你喝水。”
肖战看着那两张钞票。
不知道该不该拿。
“拿着吧。”卷发女人说，“她有钱，不拿白不拿。”
肖战犹豫了一下，接过钱。
“谢谢。”
几个女人笑着。
“真乖。”红裙子女人说，“以后常来我们这桌，姐姐们罩着你。”
肖战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进后厨，他看着手里的钞票。
两百块。
够他几天的饭钱了。
他攥紧钞票，心里有点复杂。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脸给他钱。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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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酒吧打烊。
肖战换好衣服，走出门。
外面有点冷，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王一博。
他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肖战出来，收起手机走过来。
“冷吧？”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肖战身上。
肖战看着他。
就穿着一件薄卫衣。
“你不冷？”
“我皮厚。”
肖战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今天怎么样？”王一博问。
肖战想了想。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王一博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什么。
“真的？”
肖战沉默了几秒。
“有几个女的……给了小费。”他说，“因为脸。”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说明我眼光好。”
肖战瞪了他一眼。
“你正经点。”
王一博不笑了。
他看着肖战。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不好意思拿。”他说，“你凭本事赚的。”
肖战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你呢？”肖战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王一博想了想。
“刘阳他们认真的。”他说，“我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肖战点点头。
“那就试试。”
王一博看着他。
“你不怕我赔钱？”
肖战摇摇头。
“赔了再赚。”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从眼睛里溢出来。
“好。”他说，“我们一起赚。”
他们继续走。
走到T大门口的时候，肖战停下来。
“到了。”
王一博也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着。
谁也没动。
“你回去吧。”肖战说，“太晚了。”
王一博点点头。
但他没走。
他看着肖战。
“肖战。”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都有我。”
“我知道。”他说。
他转身，走进校门。
走了几步，他回头。
王一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肖战抬起手，挥了挥。
王一博也抬起手。
然后肖战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林栩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肖战站在酒吧门口，穿着工作服，侧着头。
拍得不清楚，但足够认出是谁。
林栩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肖战。”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在酒吧打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抚摸着那张模糊的脸。
“你知道吗，”他对着屏幕说，“我一直在找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现在自由了，”他说，“没人管你了。”
他顿了顿。
“那我来找你了。”
他把照片放大。
看着肖战的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也在看着他。
林栩的嘴角弯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灯火，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好爱你。”
声音被夜色吞没。
没有人听见。
肖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张磊在打呼噜，周鸣睡得安静，沈溪的手机屏幕亮着。
看到他进来，沈溪坐起来。
“这么晚？”
肖战点点头。
“怎么样？”
肖战想了想。
“还行。”
沈溪看着他。
“有人欺负你吗？”
肖战摇摇头。
“没有。”
沈溪点点头。
“那就好。”
他躺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琛的消息：
“还没睡？”
沈溪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
“室友刚回来。”
发送。
几秒后：
“嗯。”
又一条：
“明天训练别迟到。”
沈溪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着。
肖战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是王一博。
“到宿舍了。”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
他打字：
“嗯。”
发送。
几秒后：
“明天几点下班？”
肖战想了想。
“还是两点。”
发送。
对方回：
“我去接你。”
又一条：
“晚安。”
肖战看着那两行字。
心里软了一下。
他打字：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