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并未离开，只是在卧室门口静立了许久，可门内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他索性蜷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宿，满心都是迫切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肖战，想把这几年藏在心底的事全盘托出，想坦白那份汹涌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隐隐觉得，若是再不开口，往后恐怕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回去吧，他今天不会出来的。”战战推开卧室门，一眼便看见守在客厅沙发上的王一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为什么？”王一博抬眼，声音里满是执着。

“你就这么想见他？”

“是。”

战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几点？我向来只在夜里出来，只是这几日他一直不吃药，我才得以在白天现身。今天你见不到他，或许明早可以。”

“那我就等到明天早上。”王一博分毫不让。

“你要不要脸？这是我家。”战战皱起眉。

“准确来说，是肖战的家。”王一博淡淡纠正。

战战一时语塞，气得胸口发闷。

“你放心，我就在客厅凑合一晚，不添麻烦。”

“当然，你还想进卧室不成？”

“家里那么多间客房，我、我只是说不用麻烦你准备客房而已，你想什么呢……”王一博难得有些局促地解释。

“无语。”战战别过脸。

“哎，那个……”

“又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找条毯子？”

“自己找。”

“你这是同意了？”王一博眼睛亮了亮。

“啧，你不是说这是肖战家吗？有本事问他去，我可管不着。”战战撇撇嘴。

“咳咳，别这么说话嘛。”

“去客房里翻吧。”

“好。”王一博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那笑容猝不及防撞入战战眼底，让他一时看呆了。其实他早就喜欢上了王一博，这也是他拼命想要霸占这具身体的缘由，既然肖战不愿接受王一博，那便由他来。

战战从不是什么温和的人格，他看似在帮肖战，实则步步为营，一点点让肖战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倘若肖战一次次任由他替代自己行事，终有一天，战战会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宰，而真正的肖战，会彻底消失。

这，才是战战藏在心底唯一的目的。

槐树下，风轻轻拂过枝叶，肖战依旧坐在老位置上。

“你怎么总爱待在这槐树下？”战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战回头，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你回来了，生日宴怎么样？”

“饭菜还算可口。”

“我不是问这个，”肖战急了，“我是问，他们有没有看出异样？给遥遥的生日礼物，你送到了吗？”

“嗯。”

“那就好。”肖战松了口气。

战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王一博在家。”

“什么？！”肖战猛地站起身，神色惊惶，“他今天来找你了？”

“是。”

“你把他打发走了没有？”

“没有。”

“你让他留在家里了？！你太过分了！”肖战又急又气。

“啧，别装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你告诉他的？”战战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是战战，你是肖战，听明白了吗？”

肖战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战战，满心疑惑：“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就算是我说的，又能如何？”

“肖战，你明明说过，你不喜欢他，也不想再见到他。”战战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我是这么说过。可你不也一直瞒着我见他？还动不动在他家留宿，害我每次都能撞见他。”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吃药，我能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肖战心头一疑，战战……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吃药？

“你瞪我干什么？”战战故作委屈。

“你今天很奇怪。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没什么，等你明天早上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希望我回去吗？”肖战忽然轻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战战眼神闪烁。

“我只是问你，你想不想让一直做肖战？”

战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变得阴鸷

“当然想……你做梦都想，所以才一次次阻止我吃药，对不对？”肖战继续道

“你……”战战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肖战的声音冷了下来，“战战，我需要你，是因为我病了，无法控制情绪，才让你得以出现。但你永远不可能代替我，不可能霸占我的身体，更不可能染指我身边的人。”

“肖战……”战战的声音发颤。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让你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战战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你错了，肖战！你做不到，可我能！我能让你永远消失，再也回不来！”

肖战愣在原地，心头一沉。

战战缓步走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好好想想，你有多久没吃药了？昨天吃了，今天呢？”

“你……你什么意思？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可以回去了吗？”

“原本是可以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战战笑意更深，“你是不是已经能看到、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肖战沉默着，默认了。

“我就知道，”战战了然点头，“你突然跟我说这些，肯定是察觉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王一博说的所有话，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是，我都知道……他说的也没错。”

“你原谅他了？你还喜欢他，对不对？”

“用不着你管。”

“肖战啊肖战，”战战轻轻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偏执的温柔，“可怎么办呢……我也喜欢他。”

肖战猛地转身，震惊地瞪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战战轻笑，“按理说，我本就是你啊。我是你的另一个人格，你喜欢的人，我自然也会喜欢。”

“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战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战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残忍，“从今天起，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只能待在这里了。再见啦，亲爱的～”

不等肖战伸手抓住他，战战的身影便消散在槐树下的风里。

天光大亮时，卧室门被缓缓推开，战战换上了肖战惯有的温和模样，缓步走了出来。

守了一夜的王一博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肖战？是你对不对？”王一博几乎是立刻认出了眼前人的不同，欣喜又忐忑，“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随你。”战战垂着眼，掩去眼底的锋芒，淡淡丢下一句，便转身走向洗漱间。

王一博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转身走进厨房，开始认真准备起两人的早餐。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战战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或许不能单纯说是装，毕竟他们本就是同一个躯体，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肖战是温顺柔软的羊，是这具身体名正言顺的主人。

而战战，是披着温顺外皮的狼，藏着最偏执的占有欲。

可深爱着他的王一博，终究没能看出分毫破绽，一模一样的眉眼与轮廓，任谁都无法轻易分辨。

可他是王一博，他不能辨别不出来

“肖战，这是药，我去给你倒杯水。”王一博起身走向厨房，就在这转瞬的空隙里，战战不动声色地将药片塞进了口袋，佯装已经服下。

等王一博端着水杯回来，他便就着温水仰头喝下，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

“好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战战抬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刻意模仿出来的疏离。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肖战，这几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如果你愿意，我想把所有的过去，把那些迫不得已离开的瞬间，全都讲给你听，你愿意听吗？”

“我时间不多，等下还要回公司，你讲快一点。”

“好。”王一博轻声应下，重新坐直身体，缓缓开启了尘封多年的过往。

“第一次离开你的原因，我当年给你讲的有所隐瞒……那年我和我妈确实被我爸和他现在的妻子拦下，可真正的原因是……我妈当年生我、养我，花了一大笔钱，她那时太年轻，身无分文，只能去借高利贷。而放这笔高利贷的，正是我爸现在的老婆。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逼我和我妈下跪，逼我们还钱，极尽辱骂……我妈知道真相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查出来是乳腺癌。我只能放弃考大学，拼了命地赚钱，只为救我妈，只为还清那笔高利贷。”

说到这里，王一博的声音哽咽，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他慌忙抬手擦去，却止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委屈。

场面很滑稽

西装革履的王一博正在在流泪

那个任谁都不会低头的王一博，正在低头

餐桌前的战战面无表情地听着，而被困在意识深处的肖战，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他捂着胸口，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离开你的第二年，我原本以为，我妈的病情好转了，高利贷也还清了，日子终于能好起来了，我也能给你一个承诺了……可每一次，就在我差一点就能触碰到幸福的时候，命运就会狠狠给我一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她。她根本没打算放过我，成人高考出来以后，她又一次拦截我，拿出一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合同，告诉我钱翻了倍。那天离开考场，我看到你了，可我不敢过去，我不敢与你相认，我怕把你卷进这潭烂泥中……就在那段时间，我妈突然病危，最后……还是走了。”

“肖战，我知道我不该不辞而别，可我只能这么做。我只能让你恨我，让你离我远远的，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发现你的存在，你才不会有危险。我不敢赌，我妈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次合作，我看到合作方是你的那一刻，真的高兴得快要疯掉。我才知道，我原来还是幸运的，我还有你，缘分终究还是让我们再次遇见了。”

“肖战，我虽然一声不吭地离开，可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什么时候才能活得像个人样。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你放在我笔袋里的那张照片陪着我，那是我所有的盼头，我知道，我还有你，我还必须再见你一面。”

“我不知道，我的离开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全是我的错，是我混蛋。肖战，你跟我一起去国外好不好，我们好好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意识深处的肖战激动得浑身发抖，拼命地嘶吼：“战战！你干什么！！答应他啊！快让我回去！你霸占我的身体，你无耻！”

战战仿若未闻，心底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抬眼看向王一博，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一博，过去的事，我们各自都有难处，我原谅你了。”

王一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嗯。”战战轻轻点头，语气柔软，“可是一博，我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去国外治疗。我听你的，每天都会按时吃药，会慢慢好起来的，你放心。”

“真的吗？”王一博立刻站起身，快步绕到他身边，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虔诚又认真，“那你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不辞而别，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我们以前没能实现的愿望，从今天起，我都会一个个慢慢帮你实现。”

“好。”战战轻声应道。

王一博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而意识深处的肖战，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所有的挣扎与呐喊都化作了绝望。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

“一博，对不起……一博，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