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夜班结束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沈念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宿舍，沾床就睡，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实习报告——那是他今天必须回学校交的东西。

换了身干净的米白色毛衣，沈念抱着报告和几本专业书往学校走。

江城医科大学的秋日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碎金。

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混着图书馆方向传来的隐约翻书声，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护理系的办公楼在校园西侧，靠近实验楼。

沈念刚走到楼前的小广场，就被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林浩，篮球队的队长，也是护理系为数不多的Alpha之一。

他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系里向来张扬，看沈念的眼神总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

“沈念，可算找着你了。”

林浩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队友，三人呈半包围之势，把沈念圈在中间。

他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味，混着点Alpha信息素的气息，不算浓烈，却带着刻意的压迫感，像闷热天里不透气的棉被。

沈念抱着书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林学长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林浩挑眉，视线扫过他怀里的报告，“刚从医院回来？听说你在急诊室挺能干啊，Omega敢去那种地方，胆子不小。”

身后的男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的轻佻像针一样扎人。沈念攥紧了书脊，指尖泛白。

“学长要是没事，我还要去交报告。”

“急什么。”

林浩侧身挡住他的去路，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的银杏树上。

“晚上系里有聚餐，辅导员都去，你也来呗？正好跟大家多熟悉熟悉，以后在医院实习，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

这话听着客气，眼神里的意图却藏不住。沈念在系里向来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林浩明知道这点，故意这么说，无非是想让他下不来台。

“抱歉，我晚上还有事，去不了。”

沈念垂下眼，声音平静却坚定。

“什么事比系里聚餐还重要？”

林浩的脸色沉了沉，往前逼近一步，信息素的气息更浓了些，“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亲自来叫你，是给你面子。”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帮腔：“就是，沈念，浩哥好心请你，别不识抬举。”

沈念的后背抵到了树干，退无可退。

他能感觉到周围路过的学生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还有看热闹的，这些视线像细密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长，请你让开。”

“不让又怎么样？”

林浩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带着戏谑的笑，“你一个Omega，在外面跑实习多危险，跟着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念，就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林浩，你干什么呢？”

几人同时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生快步走过来，扎着高马尾，眼神清亮，带着股飒爽的劲儿。

她是苏晴，临床系的学姐，也是学校学生会的纪检部干事，以泼辣公正出名，连林浩都有点怵她。

“苏学姐。”

林浩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语气也收敛了些，“没什么，跟沈念学弟聊几句。”

“聊几句需要堵着人不让走？”

苏晴走到沈念身边，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身后拉了拉，目光扫过林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你们篮球队输了比赛，拿学弟撒气？”

上周的校篮球赛，林浩他们队确实输得很难看，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林浩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苏晴挑眉，扬了扬手里的学生会工作证，“要不要我现在给辅导员打个电话，让他来评评理，看看你这算不算欺负同学？”

林浩看着她手里的工作证，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沈念一眼，撂下句“走着瞧”，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沈念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苏晴，感激地说：“谢谢你，苏学姐。”

“谢什么，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林浩在系里早就名声不好了，之前就想找借口骚扰低年级的Omega，被我撞见几次，你以后离他远点。”

“嗯，我知道了。”

沈念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和苏晴不算熟，只在几次系里的活动上见过，没想到她会主动站出来帮自己。

“你去交报告？”

苏晴看了眼他怀里的东西。

“嗯。”

“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要去系楼交材料。”

苏晴笑着说，和他并肩往办公楼走。

两人边走边聊，沈念才知道，苏晴也是Omega，却丝毫没有一般Omega的柔弱，性格像男生一样直爽。

她听说沈念在急诊室实习，眼睛一亮：“急诊很锻炼人啊，我以后也想去急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学姐很厉害，肯定没问题。”

沈念真心实意地说。

“别捧我了。”

苏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对了，下周系里有个护理技能交流会，邀请了附属医院的护士长来讲课，你有空吗？一起去听听？”

沈念想了想，下周轮休正好有空：“好啊。”

“太好了，到时候我叫你。”

苏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两人互加了微信，走到办公楼门口才分开。沈念看着苏晴蹦蹦跳跳跑上楼梯的背影，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

原来在医院的白墙之外，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之外，还有这样温暖的存在。

交完报告，沈念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抱着书去了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阅览区，照得人暖洋洋的。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专业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林浩逼近时的压迫感，苏晴挺身而出的身影，还有自己当时的窘迫与慌乱。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Omega在某些场合，似乎总要面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沈念想起陆峥。

想起他眉骨上的伤，想起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攥住花衬衫手腕时的狠戾。如果刚才林浩闹得更过分，陆峥会像上次那样出现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和陆峥不过是医患关系，萍水相逢，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沈念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金黄的世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而林浩带着人走后，在操场的角落里狠狠踹了一脚栏杆，眼神阴鸷。他记住沈念了，也记住那个多管闲事的苏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