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浩拖长了语调，“也是，那种地方，你们Omega可能不太习惯。”

他顿了顿，又说，“陆峥那人，性子冷得很，除了打拳，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想到还会跟你提起拳馆。”

沈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罐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有点凉。

“说起来，他今天的对手挺厉害的，”王浩像是在闲聊，“叫‘铁牛’，出了名的下手狠，陆峥能不能赢，还真不好说。”

沈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下手狠？他想象着陆峥在拳台上被对手击中的样子，眉骨上的疤似乎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比赛……应该开始了吧？

王浩注意到沈念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就是故意说这些的，早上他去拳馆给叔叔送东西，正好碰到陆峥在热身，还听到他跟叔叔说，邀请了个朋友来看比赛。

他当时就觉得好奇，陆峥那种性子，能有什么朋友？没想到，竟然是沈念。

这个Omega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株一碰就倒的小草，怎么会跟陆峥那种浑身带刺的人扯上关系？

就在沈念的心绪不宁时，苏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烤好的鸡翅：“沈念，快尝尝，刚烤好的，可香了。”

沈念接过鸡翅，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苏晴脸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王浩刚才的话，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去，还是不去？

拳馆的喧嚣和福利院的宁静，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拉扯着他。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苏晴：“苏晴，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一步。”

“啊？怎么了？”苏晴愣了一下。

“有点急事，”沈念的声音有些急促，“联谊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先走了。”

不等苏晴再问，沈念就拿起自己的包，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去看看，去看看陆峥怎么样了。

王浩看着沈念匆忙离去的背影，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而此时的野焰拳馆里，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拳台被围得水泄不通，观众的嘶吼声、加油声震耳欲聋。陆峥穿着红色的拳击服，额头上满是汗水，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

他的对手“铁牛”体型比他壮硕不少，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狂风暴雨般的力量。

陆峥避开铁牛的一记重拳，借着惯性绕到他身后，迅速出拳，击中了铁牛的侧腰。

铁牛闷哼一声，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看着陆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台下的强哥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喊道：“陆峥！稳着点！”

陆峥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铁牛，眼神锐利如刀。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呼吸有些急促，但脚步依旧稳健。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击制胜的机会。

就在这时，拳馆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跑了进来。

陆峥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门口，心脏猛地一缩。

是沈念。

他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担忧？

就在陆峥分神的这一瞬间，铁牛抓住了机会，一记重拳狠狠砸向他的侧脸！

“砰”的一声闷响，陆峥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围绳上。

台下一片惊呼。

沈念的心脏像是被那记重拳狠狠砸中，瞬间揪紧了，呼吸都停滞了。

陆峥晃了晃脑袋，甩去耳边的嗡鸣。他看向门口的沈念，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他不能输。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输。

陆峥擦掉嘴角的血迹，活动了一下脖颈，再次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狠戾和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拳馆里的风，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而站在门口的沈念，看着拳台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回响。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铁牛的重拳带着破空的风声，擦过陆峥的耳畔时，沈念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站在拳馆入口的阴影里，看着陆峥撞在围绳上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铁牛！KO他！”“打死这个臭小子！”

污言秽语混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这和急诊室的紧张不同，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带着原始的暴戾，像被点燃的汽油桶，随时可能炸开。

陆峥扶着围绳站直了。红色的拳击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侧过脸，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擂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但他的眼神没乱，甚至在再次看向铁牛时，多了点近乎残忍的平静。

“看来你朋友来得不是时候啊。”

铁牛喘着粗气，冲陆峥咧开嘴笑，露出被打断的半截牙，“分心了？”

陆峥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缠着的绷带早就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污渍像晕开的墨。

他的目光越过铁牛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沈念——对方站在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在发抖。

一股莫名的火气蹿了上来。不是对铁牛，是对自己刚才的分心，更是对沈念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倔强。

裁判喊了“开始”的瞬间，陆峥动了。

他没像刚才那样硬碰硬，而是借着灵活的脚步在拳台上游走。铁牛的重拳一次次落空，砸在空处，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围绳都在晃。观众席上开始有人起哄，骂陆峥“ coward（懦夫）”。

沈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懂拳击的战术，只看到陆峥一直在躲，后背被铁牛的摆拳擦到好几次，红色的拳服上很快多了几道深色的印子。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想喊“别打了”，却被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狠狠推了一把。

“站远点！别挡道！”

壮汉唾沫横飞，“想看就老实看着！”

沈念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墙面上积着厚厚的灰，混着汗水的黏腻感沾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他咬着唇，没敢再动，只能死死盯着拳台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就在铁牛因为连续出拳而呼吸紊乱的瞬间，陆峥突然变向。他像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矮身，躲过铁牛横扫的胳膊，同时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地击中了铁牛的肋下——那里是刚才他试探出的旧伤处。

“呃！”

铁牛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

陆峥没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左拳紧跟着上勾，重重砸在铁牛的下巴上。

这一拳力道极猛，铁牛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脖子几乎弯成了直角，带起的劲风掀动了陆峥额前的碎发。

铁牛像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拳馆都安静了半秒。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咒骂。

裁判冲上去，蹲在铁牛身边数秒，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十、九、八……”

铁牛躺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角淌着口水，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KO！”

裁判举起陆峥的手，声音嘶哑。

陆峥站在拳台中央，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擂台上，和刚才的血迹混在一起。他没看欢呼的观众，也没理会强哥递过来的水，只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门口的沈念身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