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是在强哥递来的烟盒上看到“沈念”两个字的。
强哥用指腹点了点纸条,烟雾缭绕中,语气含糊:“那边问了,这学生在系里挺安静,前段时间被个叫林浩的找茬,后来有个同学护着,没出大事。”
他顿了顿,瞥了陆峥一眼,“王浩好像也问过这人,你……认识?”
陆峥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火星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烟摁灭在满是烟蒂的铁皮桶里,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知道了。”
强哥没再多问。
拳馆里的人都知道,陆峥这性子,不该问的别多嘴。他只当是陆峥欠了人情,或是在哪见过,没往深处想。
只有陆峥自己清楚,从那天在拳馆门口看到王浩那个阴恻的笑开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王浩他爹是这片的地头蛇,开着几家娱乐城,虽说算不上顶有权势,却也够在江城的角落里横着走。
这种人盯上谁,总没好事。
而沈念……他想起那个在医院里轻手轻脚换药的身影,想起他站在拳馆门口白得像纸的脸,总觉得那双手该握着针管和纱布,而不是被卷进这些龌龊里。
从那天起,陆峥的训练计划里多了一项“额外任务”。
每天傍晚训练结束,他会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把帽檐压得很低,坐四十分钟公交,到江城医科大学附近的那条梧桐道上待着。
他从不上前,就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有时是奶茶店对面的树荫,有时是公交站牌后的广告牌阴影里。
他像块沉默的石头,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涌出来,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念大多时候是和那个叫苏晴的女生一起走,两人说说笑笑,沈念话不多,总是侧耳听着,偶尔点头,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细金。
这时候陆峥就会松口气,转身往公交站走,耳机里放着拳赛解说,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些。
偶尔,他也会看到沈念一个人。
那天沈念值完夜班,穿着白大褂,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得很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路过巷口时,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吹着口哨凑上去,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手还往沈念胳膊上搭。
陆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两步,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折叠刀——那是他备着防抢的,刀刃磨得很薄。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沈念皱着眉后退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是市一院的护士,这里有监控。”他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工作牌,“你们再这样,我现在报警。”
那两个混混大概是怕了“医院”和“报警”这两个词,骂骂咧咧地退开了。
沈念没回头,径直往前走,背影挺得很直。
陆峥站在树后,慢慢松开了握着刀的手,指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沈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原来这株看起来柔弱的小草,自己也带着刺。
可放心没持续多久。
周三下午,他看到林浩带着几个人堵在教学楼门口。林浩穿着篮球队服,手指点着沈念的胸口,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念的脸色很难看,却一直没说话。周围围了些看热闹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陆峥往那边走了几步,帽檐压得更低,手又摸到了口袋里——这次不是刀,是块从路边捡的鹅卵石,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苏晴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林浩:“林浩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欺负人?信不信我找你们教练去!”她还掏出手机,作势要录像,“再不走我可发校园群里了!”
林浩大概是怕了苏晴这股泼辣劲,又或者是顾忌围观的人,骂了句脏话,带着人走了。
陆峥捏着石头的手松了松,转身融进人群里。他看到苏晴拉着沈念的手说着什么,沈念摇了摇头,嘴角似乎还扯出个浅笑。
他没再停留,慢慢往公交站走。秋风吹过,梧桐叶落在脚边,踩上去沙沙响。他想起强哥说的,王浩也在打听沈念。林浩这种小打小闹,或许只是开始。
王浩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上回有个拳手抢了王浩看中的比赛名额,没过三天,就在回家路上被人打断了腿,至今还拄着拐杖。王浩他爹会把事情压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沈念不该是下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陆峥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早上,看着沈念走进校门;有时是深夜,看到他从医院方向回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像个隐形人,不近不远地跟着。看到沈念安全走进宿舍楼下,他才转身离开,坐最后一班公交回拳馆,路上买个馒头当晚饭。
有次下小雨,沈念没带伞,抱着书在屋檐下躲雨。陆峥站在街对面的雨里,看着他拿出手机似乎想打车,又把手机塞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路近不值得。
陆峥默默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送过去,只是趁沈念转身看车的功夫,把伞悄悄靠在了屋檐下的墙根,然后退回到雨里,看着沈念发现伞时惊讶的表情。
沈念犹豫了一下,拿起伞撑开,走进雨里。那把黑色的伞在雨幕中移动,像个小小的安全岛。
陆峥站在雨里,看着那把伞消失在拐角,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却没觉得冷。
他不知道沈念会不会猜到是他,也没想让他知道。
他做这些,就像每天必须训练一样,成了一种本能。保护好那个干净的身影,别被这周遭的泥泞弄脏,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太清楚沈念的过去,不知道他住在哪间宿舍,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除了实习和上课,还喜欢做什么。
他知道的,只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那个在拳馆门口攥紧包带的瞬间,那个说“我是护士”时挺直的脊背。
这些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沈念,却足够让他觉得,这个人值得被这样守护。
而此时的王浩,正坐在自家娱乐城的包间里,听着林浩添油加醋地汇报。
“……那沈念就是个闷葫芦,看着软,其实骨头硬得很,还有苏晴那个疯婆子护着,不好搞。”
林浩喝了口酒,“浩哥,要不就算了?一个Omega而已,犯不着……”
“算了?”
王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我王浩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算了过?”他爹常说,对付软的,就要用硬的;对付硬的,就要用阴的。
“林浩,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你那台新游戏机,我包了。”
林浩眼睛一亮:“浩哥你说!”
王浩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林浩的脸色有点变:“这……不太好吧?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王浩冷笑一声,“谁看见了?再说了,一个Omega在外面喝多了,出点小意外,不是很正常吗?”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林浩咬了咬牙,想到那台最新款的游戏机,点了点头:“行!浩哥,我干了!”
包间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着,烟味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着算计和恶意。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照不进这阴暗的角落。
而街对面的梧桐道上,陆峥刚送走沈念的身影,正准备转身离开。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遮住了月亮,像是有场大雨要来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连帽衫,往公交站走去。他不知道一场针对沈念的阴谋正在酝酿,只知道明天还要再来,像个无声的影子,继续守护着那个需要被守护的人。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雨前的沉闷空气里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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