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不怕我变成我父亲那样？"

"你不是他。"

沈念说，"你是陆峥。是在拳台上浴血奋战，却会在后台帮我包扎伤口的人。是每天坐四十分钟公交，只为看我安全走进校门的人。"

他顿了顿，耳尖也有点红："是我想……更了解的人。"

陆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像攥着一个新生的承诺。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拳馆，强哥问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戴抑制贴——以前他从不在乎信息素外泄。

"因为有人闻不得攻击性气味，"他当时说，"他要在医院实习。"

强哥当时笑他："铁树开花了？"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觉得，如果沈念的世界是白墙和消毒水，那他就该把自己收拾干净，再靠近。

"周六，"沈念说，"福利院有活动，张奶奶说要包饺子。你来吗？"

陆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图书馆灯光下、在拳馆阴影里、在无数个"路过"的瞬间，他偷偷注视过的眼睛。

"……来。"

沈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光穿透了铁皮棚屋的缝隙。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峥站在原地，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纸，那张被水浸透的、他凌晨三点蹲在图书馆对面写的警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抚平，塞进口袋——和那个拳头钥匙扣放在一起。

走廊尽头传来强哥的声音："陆峥！死哪去了！训练了！"

陆峥站起身，走向训练场。脚步比来时轻快，像某种沉重的壳，正在慢慢碎裂。

他不知道的是，拳馆外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王浩正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峥和沈念在走廊里，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光。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发给阿彪一条消息：【苏晴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很快收到回复：【她表弟的事搞定了，她姑姑已经打电话让她回家。估计这两天就走。】

王浩笑了笑，又发了一条：【那就好。等这个碍事的走了，我们再慢慢玩。】

轿车缓缓驶离，碾过地上的落叶。像某种倒计时，正在启动。

苏晴是在周五下午接到姑姑电话的。

她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期中评估的材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姑姑"。

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往常温和的唠叨，而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颤抖："晴晴，你快回来……小磊出事了。"

苏晴的手指猛地收紧。小磊是她表弟，今年高二，从小跟着她长大，比她亲弟弟还亲。

"怎么了？慢慢说。"

"他……他把人打伤了，对方要告他，要二十万赔偿，不然就要让他坐牢……"姑姑的声音支离破碎，"我们家哪有二十万啊，晴晴，你帮帮姑姑，帮帮小磊……"

苏晴闭上眼睛。二十万。她一个穷学生，去哪弄二十万？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动手？"

"说是……说是小磊先动的手，可小磊说那人调戏他们班女生，他看不过去……"姑姑哭得更厉害了，"晴晴，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想办法？求求人家，少赔点也行……"

苏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她想起上周在农家乐，王浩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起他说"我叔认识不少人，有事可以找我"。当时她只当是客套，现在忽然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太巧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念发消息，又停住了。沈念能做什么？他也是个没背景的Omega，在福利院长大，比她还穷。

她只能靠自己。

苏晴请了三天假，坐长途车回了家。临走前给沈念发了条消息：【家里有事，回去几天。你自己小心。】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被王浩的人截获了——阿彪买通了学校附近网吧的一个网管，专门监控苏晴和沈念的社交账号。

王浩收到消息时，正在台球厅里擦杆。他笑了笑，对旁边的绿毛说："成了。保护伞没了，可以收网了。"

沈念是在周六早上发现苏晴不对劲的。

他按照约定，在公交站等苏晴一起去福利院。等了四十分钟，只等到一条消息：【家里有事，回去几天。你自己小心。】

他皱起眉。

苏晴从不会这样简短，她向来叽叽喳喳，连发个定位都要配三个表情包。

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又打给苏晴的室友，对方说："昨天突然请假走了，脸色很难看，像是哭过。"

沈念站在公交站牌下，秋风吹过，带着凉意。他想起红酒事件后苏晴拍着他肩膀说"以后我护着你"，想起她在农家乐挡在林浩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像是某种支撑被抽走了。

他独自去了福利院。张奶奶看到他一个人，有些惊讶："小晴呢？"

"家里有事，来不了。"

李奶奶从厨房探出头："那饺子还包不包？馅儿都和好了。"

"包，"沈念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他包饺子的手艺是在福利院练出来的，皮儿擀得薄，馅儿塞得匀，捏出来的褶子像一排小耳朵。张奶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念念，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奶奶。"

"别骗我，"张奶奶拍他的手，"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手上的动作就重。饺子皮都捏破了。"

沈念低头一看，果然，手里的饺子正在往外渗汤。他放下，擦了擦手："奶奶，如果……如果一个人突然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去找啊，"张奶奶理所当然地说，"人不见了，就去找。找不到，就等。等的时候，把自己活好，别让他回来看到你糟践自己。"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怕她回不来了。"

"瞎说，"李奶奶端着面板出来，"小晴那丫头，命硬着呢。你呀，就是太依赖她，她不在你就慌。这不行，你得学会自己站稳。"

沈念没说话。他想起陆峥，想起他说"王浩也知道你了"。那时候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忽然懂了——苏晴的离开，或许不是偶然。

饺子下锅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陆峥：【我在福利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