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过去,云顶镇的雨季彻底结束,山间的空气清冽得像被滤过。
工地上的主体建筑已经初见雏形,原木框架在蓝天下支棱起来,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这一个月里,王一博成了工地最准时的工人。
每天清晨六点,他的车会准时出现在山脚下;晚上十点,工人收工后,他还要在工地多留一个小时,核对当天的进度,调整第二天的安排。小周私底下跟陈姐汇报时说:“王老师简直把工地当家了,比工人还拼。”
肖战则成了最不务正业的业主。
他有通告就飞回市区,镜头前依旧是那个热情和善的影帝;可一旦空闲超过三天,他就会以“恰好需要视察工地进度”为由,提着保温桶出现在工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肖老板视察是假,给王工送饭是真。
只有肖战自己死不承认,每次都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今天顺路。”他说,把保温桶塞进王一博手里。
“战哥,”小周在旁边小声提醒,“你今天是从市区专程开车过来的,不顺路。”
肖战一个眼刀飞过去,小周立刻闭嘴遁走。
王一博接过保温桶,笑得眼睛都弯了:“汤还是饭?”
“都有。”肖战别过脸,“陈姐炖多了,倒掉浪费。”
“嗯,我不嫌弃。”王一博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陈姐炖的汤,怎么知道我爱喝这口的?”
肖战:“……”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了工地上最公开的秘密。
工人们甚至私下开了赌局,赌肖老板什么时候会承认自己在“追”王工;亦或是他们的王工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工头压了五百块,赌“房子封顶那天”。
这天,肖战又是“顺路”过来。
他手里提的是鸡汤,炖了三个小时,撇了三次浮沫,汤色清亮得像琥珀。他把车停在工地外,习惯性地望向那棵老槐树。
王一博平时最喜欢站在树下看图纸。
可树下没人。
肖战皱了皱眉,走进工地。
主体框架已经搭到二楼,工人们正在固定屋顶的横梁。他把饭盒放在一旁的空桶上,叫住路过的工头:“王工呢?”
“打电话去了。”工头指了指山坡那边,“在那儿,说是什么重要电话,不让打扰。”
肖战点点头,刚要过去,余光却瞥见二楼主卧的位置,有金属的反光。
他眯起眼,仔细看去。
那枚铜片刻着“战&博”的铜片,正被小心翼翼地镶嵌在主卧落地窗的框架里。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暖金色的光,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肖战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把这枚铜片还给王一博时说的狠话:“房子建好后,我会把它抠出来,换新的。”
可现在,它被嵌在了主卧的位置。
那是整个房子最核心、最私密、最能看到山景的地方。
肖战看着那枚铜片,心里莫名有些开心。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反而有点痒。
他收回视线,转身去找王一博。
山坡那边很安静,只有风声。
王一博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松树下,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继续查,”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冷意,“把他们那些证据都收集起来,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肖战脚步一顿。
王一博在跟谁打电话?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一博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看到是肖战,他脸色微变,快速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就挂了。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语气森冷的人不是他。
肖战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王一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今天不是有通告?”他问,试图转移话题。
“推了。”肖战说得轻描淡写,“不重要。”
“推了?”王一博皱眉,“陈姐能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肖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什么事?”
“王一博。”肖战一字一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瞳孔微缩,但很快镇定下来:“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肖战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血债血偿,这四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王一博,你在查什么?五年前那通电话,跟这个有关?”
王一博沉默了。
他看着肖战,眼底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肖战,”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危险?”肖战冷笑,“你以为我现在就很安全?狗仔能跟到云顶镇,私生能查到我的行程。王一博,我不怕危险。”
他伸手,抓住王一博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王一博看着他,“血债血偿”四个字在他的喉结滚了几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肖战,现在不是时候。”
他试图伸手去拉肖战的胳膊,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肖战的眼神冷下来,带着被排斥在外的刺痛:“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房子建完?等事情结束?”
“不是……”王一博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什么?”肖战退后一步,彻底拉开距离,“王一博,五年前你把我蒙在鼓里不告而别,五年后你还想再来一次?”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里全是拒人千里的意味:“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查。”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五年前雨夜离开时的他。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转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阴沉得可怕:“把肖战盯紧点,别让他查到任何东西。还有,尽快把事情处理好,那个人……该收网了。”
***
皇庭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集餐饮、娱乐、住宿于一体的综合性奢华会所。
许多大人物都喜欢约在这里见面,举办宴会等。故而有很多狗仔总是潜伏在附近,不过这家酒店的安全性也很好,目前极少数出现有私生饭或者狗仔进来乱拍的小动作。
酒店外观是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设计,一进门便是挑高十米的大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像一片凝固的星河。
唱K区域在三层,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是隔音效果极好的包厢。
每个包厢都有不同主题,从复古爵士到未来科技,最小的能容纳十人,最大的能开一场小型演唱会。二层是酒吧区,灯光暧昧,调酒师在吧台后花式抛摇酒瓶,冰块碰撞声混着爵士乐,是都市夜归人最爱的销金窟。
五层往上是餐厅,既有能俯瞰全城景观的旋转餐厅,也有隐秘性极好的私人包厢。再往上走就有很多可以入住的房间。
肖战和汪铎此刻就在六层的一间VIP包厢里。
包厢足有八十平米,分用餐区和休息区。
用餐区摆着一张能坐十二人的红木圆桌,墙上挂的是真迹字画;休息区有真皮沙发、按摩椅,甚至还配了个小型吧台,酒柜里摆着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藏酒。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车水马龙像流动的银河。
肖战瘫在沙发上,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了底。他伸手去拿酒瓶,被汪铎一把夺过。
“说说吧,”汪铎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王一博又怎么刺激你了?”
“谁刺激我了?”肖战冷笑,伸手去抢酒,“我就是想喝酒。”
“得了吧。”汪铎把酒瓶藏到身后,“你这样子,就差把老子被甩了几个字写脸上了。”
肖战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靠回沙发上,抬手捂住眼睛:“放屁!我才没有……”没一会儿,他又说,“我听到他说血债血偿。”
汪铎一愣:“什么?”
“他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说要让谁血债血偿。”肖战的声音有点抖,“汪铎,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背着事。很大的事。”
“难道是五年前……”
“不知道。”肖战打断他,“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所以要真的想查,只能找他身边的人下手。”
汪铎听完,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卧槽……”他半天才找回声音,“所以你要去调查一个有妇之夫?没事吧你。”
“嗯。”肖战又伸手够酒瓶,这次汪铎没拦。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灌下去,“我怀疑他结婚也有隐情,说不定是哪个强迫他这么干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肖战苦笑,“他说要等事情结束再告诉我,可我不等了。汪铎,我等了五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夜景,声音低得像自语:“我得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才让他一走就是五年。”
“战哥,”汪铎走到他身后,“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不知道,我会疯。”肖战转身,眼眶通红,“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要那样离开我。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错了,是他太自以为是。”
“他自以为是地保护你。”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肖战吼道,吼完又泄了气,“汪铎,我宁可跟他一起扛,也不要他一个人背。”
汪铎看着他,忽然笑了:“战哥,你是不是还爱他?”
肖战僵住。
“你骗不了我。”汪铎说,“你要是不爱了,不会这么失态。”
肖战没回答,只是又灌了一杯酒。
酒精烧得他喉咙发疼,却抵不过心里万分之一的难受。
“帮我查。”他说,“查王一博这五年都在跟谁打交道,查他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战哥,这很危险。”
“我知道。”肖战看着他,一字一顿,“所以,才要你帮忙。”
汪铎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行,我查。但战哥,你得答应我,查到什么,别冲动。”
“我尽量。”
两人碰了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誓言。
而此刻,云顶镇的工地上,王一博站在那枚刚嵌好的铜片前,伸手轻轻触碰着战&博两个字。
“再等等。”他对着铜片说,“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做完,就把他该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手机又震起来,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王总,肖战已经开始调查了。我们拦不住。”
王一博闭上眼,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那就别拦了。”他说,“让他查。”
“可是……”
“保护好他。”王一博打断对方,“其他的,我来解决。”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远处山道。
那里,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朝工地驶来。
是肖战的车。
“真快。”王一博苦笑,“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他摘下安全帽,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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