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开始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肖战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又压低帽檐，整个人几乎缩进了后座阴影里，直到车子平稳地滑入地下车库。

　　拎着外套，从VIP电梯直抵三十八层。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刚推开半扇，陈姐抱臂站在玄关处的身影就撞入眼帘。

　　她盯着门口，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显然已经候他多时。

　　“还知道回来？”陈姐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倒是给我说说，知不知道自己惹出什么事了？”

　　肖战摘下帽子，额发被汗黏成几缕，他边换拖鞋边扯掉口罩，露出一张带着疲惫却依旧清朗的脸。他抬眼看了陈姐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懒散：“陈姐，我这半年连轴转，好不容易歇两个月，能惹什么事？”

　　“你就幸灾乐祸吧。”陈姐被他这副模样气得想笑，从茶几上抓起一份合同，卷成筒状指着他，“还记不记得年初庆功宴上见的管总？人家旗下那个高奢腕表品牌，这两年火到一包难求。当初一眼相中你，说要谈代言。听说你要休整两个月，人家硬是把手头的其他候选全推了，就这么干等你六十天。现在合同都到我手上了，说说吧，什么想法？”

　　肖战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头。

　　他趿着拖鞋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灌下去，才漫不经心地回：“你看着办就行，条款你比我懂。”

　　他说着就往卧室方向走，背影透着股难得的松弛，仿佛还沉浸在某段回味里。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句：“陈姐，以后要是这种级别的大事，真没必要催我赶回来。反正最后还不是你拍板？”

　　陈姐终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这哪是平时那个对事业锱铢必较的肖战？

　　她眯起眼，三步并作两步拦在他身前，上下打量：“你不对劲。说，到底怎么回事？”

　　肖战被她堵得无路可退，索性倚在墙边，脑海里又浮现出他跟王一博在山路边上接的那个短暂又有占有欲的吻。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连眼底都蘸了蜜似的：“真没事。”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却像羽毛搔在陈姐的敏感神经上。

　　她太了解肖战了，这人越是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头越是藏着天大的事。

　　她试探着问：“你跟王一博……和好了？”

　　肖战唇边的笑意凝了半秒，随即摇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有。”

　　陈姐狐疑地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挖出点破绽：“没和好？那你一个人在这傻乐什么？”

　　肖战没回答，只是垂下眼，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摩挲。

　　没和好是真的，他们谁也没说过重新开始这种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跟他之前还有未了结的事情，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陈姐的神情从狐疑转为难以置信，她捏了捏鼻梁，再抬眼时已是一片认真：“肖战，你还真打算跟他和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经纪人特有的理性剖析：“是，人家现在手上资源确实不错，前段时间还有个国际设计项目跟他签了合同，说要让他做首席建筑师。时尚圈多少人在打听他，想借他的名气跨界合作。”话锋一转，她的声音骤然沉下来，“可是肖战，你忘了他当年离开你的时候，你整整三个月是什么状态了吗？”

　　这些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肖战心里最软的肉。

　　他凝神，倚着墙的身子慢慢挺直，像是被陈姐的话点醒了什么。

　　他心里还有王一博不假，那种深入骨髓的在意根本骗不了自己。

　　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陷回去，他也做不到。

　　陈姐太清楚他的顾虑，放缓了语调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主动的好。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他当年做了选择，现在就该承担后果。你得先弄清楚，他心里是不是也还有你，还是只是回来找你疗伤的。”她顿了顿，观察着肖战的脸色，又抛出一个更重的信息，“而且你上次不是说……他结婚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肖战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王一博手上那枚素圈戒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一博身上有太多未解之谜，像一团乱麻，牵一发就动全身。

　　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杯子放回茶几，重新拿起那份高奢代言合同端详起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里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

　　“陈姐，我懂你的意思。”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合同条款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姐知道肖战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顺势坐回沙发，将话题拉回正轨：“行，那你先看看合同。管总那边诚意很足，代言费这个数，而且承诺全球硬广至少三轮。拍摄周期一周，一周后开拍，时间刚好卡在你复工的节点上。”

　　肖战点了点头，心思却在别处。

　　工作谈妥后，陈姐起身离开。

　　肖战独自站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远处有一栋正在亮着灯的建筑，轮廓模糊，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影子。

　　——

　　两个月合同期限进入倒计时，肖战的新居在王一博手上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极简冷硬的工业风被柔化，玄关处多了感应夜灯，厨房操作台的高度根据肖战的习惯下调了2厘米，主卧衣帽间里甚至预留了收纳帽子的专用格。

　　这些细节肖战都还不知道。

　　王一博盯着手机里陈姐朋友圈晒出的广告拍摄花絮，肖战在棚内认真调光的脸定格在屏幕上，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将手机反扣在图纸上。

　　给秦忱发去的消息，一个小时后有了回电。

　　“忙着呢？”秦忱的电话打进来时，王一博还在核对软装清单。

　　“帮我办件事。”王一博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秦忱正跟一个投资商在私人会所谈事，酒杯刚沾唇，闻言脸色微变。

　　他冲对方打了个手势，走到露台才接起：“又怎么了？”

　　“先把那人的资金链断了，”王一博站在新居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的山清水秀，“接下来就可以动手了。”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没有声音。

　　“你认真的？”秦忱回头看向会所内摇曳的灯火，确认无人靠近，声音压得极低，“这个时候动手，你不怕肖战……”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清楚。

　　王一博脸上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这是我的事，不能牵扯他。再拖下去，只会把他扯进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跟他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得想办法换个方式。”

　　秦忱听懂了他的意思，肖战的新居马上就要装修刷漆，而王一博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就算想，估计肖战也不会默许。之前他们的计划，趁着这个空档，正好先实施。

　　他默许地挑眉：“行吧，等着哥们儿好消息。”

　　挂断电话，秦忱对着夜色叹了口气。

　　刚转身，就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吓得他脱口而出：“卧槽——”

　　汪铎后退半步，笑得斯文有礼：“秦总，他们都在等您回去呢，让我来叫一声。”

　　秦忱上下打量他一眼，认出这是刚刚那位旁边带着的艺人，便点点头：“行，一块进去吧。”

　　汪铎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秦忱转身，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摸出手机，在肖战的对话框里飞快输入：［战哥，我已接近敌方人物，正在打入敌方内部。］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回口袋。

　　要不是为了帮肖战盯着这群人的动作，谁特么愿意在这儿陪这些公子哥虚与委蛇。

　　而此刻，化妆间里，肖战刚结束拍摄，正在卸妆。

　　手机震动，他点开那条汪铎发的消息，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迅速回复过去：［你以为在闹着玩呢，还打入敌方内部。］

　　［加油，祝你大吉大利。］

　　汪铎没回。

　　肖战退出跟他的聊天框，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帮我查，王一博最近所有的动向。还有……”

　　他停顿，看着镜子里自己卸去妆容后苍白的脸：“查清楚那枚戒指的来历。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肖战挂断电话，指尖还未来得及离开屏幕，化妆间的门就被轻叩三声。

　　陈姐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时眉头一皱，但职业素养让她压下了追问的冲动。

　　“管总来了，”她言简意赅，“说是正好在附近开会，顺道过来看看拍摄进度。你去打个照面，露个脸就行。”

　　肖战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妥帖收好。

　　他迅速补了点遮瑕盖住眼下的青黑，整了整衬衫领口，冲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走吧。”

　　会客室里，管总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左手手腕上戴着自家品牌的经典款腕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在肖战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个颇为欣赏的笑。

　　“小肖，”他挂断电话，主动伸手，“百闻不如一见，镜头内外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肖战握住那只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管总过奖了，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辛苦，”管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这次来，除了探班，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他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划了几下推到肖战面前，“这是我们下一季全球广告的概念方案，主题是时间的重逢。创意总监看了你之前那部《余生》的剧照，特别坚持用你。”

　　平板上，概念图里一个男人侧脸轮廓隐在逆光中，手指轻抚腕表的表盘，姿态与肖战某天深夜发过的那张自拍竟有七分相似。

　　肖战瞳孔微缩。

　　管总似乎没察觉他的失神，继续道：“我们讲究眼缘，也讲究缘分。等你两个月，值得。”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这房子是请王总做的？我看过他那个镜城系列，很有灵性。”

　　肖战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倏地收紧，面上仍云淡风轻：“是，朋友帮忙。”

　　“朋友？”管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而拍了拍那份合同，“总之，合作愉快。一周后开拍，我等你。”

　　离开会客室，陈姐狐疑地瞥他：“你刚才是走神了？”

　　肖战没答，只是摸出手机看了眼。

　　汪铎还没回消息，但屏幕上躺着一条新的未读，来自那个调查号。

　　［王总最近还在工地忙活，不过他那位朋友似乎在密谋什么，我调查到你之前约的那位林设计师好像跟他们有些牵连，具体的还需要继续调查，另外他那枚戒指……没有过多的资料。］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肖战站定在走廊中央，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而他眼底却映不出半分光。

　　难道是他们所谓的计划……要开始了？

　　肖战点开汪铎的对话框，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尽快打入内部。从现在开始，你盯着秦忱，他每见一个人，你都要告诉我。］

　　随后他将陈姐叫去人少的角落：“管总的方案我接了。但拍摄地点，我要自己定。”

　　“哪儿？”

　　肖战看着窗外，一字一顿：“林氏集团总部大楼。”

　　陈姐一脸茫然。

　　而肖战也没给她过多解释。

　　既然当初王一博选择出高价也要把林设计师换走，恐怕不只是想做他的新居负责人那么简单。

　　林氏跟他……又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