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政多觉得很无语。

乔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莫名其妙就同意营业并且摆出两幅极度诚恳姿态的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动，有点头疼。

就在几分钟之前还跟他针锋相对的严浩翔现在柔和了一身气场，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松弛的模样，懒散站在贺峻霖身边，身上带着股子不易察觉的傲，而被他半遮半掩护着的贺峻霖更是脸上带笑，眉眼向下弯，桃花眼漂亮得要命。

乔政多还有些不可思议：“你们确定你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贺峻霖率先点头：“当然明白，乔总，我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您说的话实在是很有道理，非常的高瞻远瞩，所以我们合计了一下，还是觉得我们要听您的。”

贺峻霖这话说得漂亮，但乔政多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主要是他刚刚根本也没说几句话，还都被这两个人怼了回去，可现在贺峻霖口口声声说的又都是夸奖人的话，虽然隐约觉得这分明是在暗讽自己，但乔政多仍只能闭嘴吃了这个哑巴亏。

反正他在贺峻霖那张嘴上吃的亏已经不差这一个了。乔政多宽慰自己。

尽管还是难免憋屈，但这两位祖宗愿意配合炒作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乔政多想清楚这方面的利害，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贺峻霖那几句暗讽就跟过往云烟似的飘了过去，了无踪影。

不得不说乔政多这个人虽然没有大的志向和能力，但论起炒作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没让大规模的营销号下场，第一张通稿选择借用某位狗仔的手展示在了大众眼前。

刚巧乔政多找到的这位狗仔同偷拍严浩翔的车并编撰成稿的那位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竞争地位，那次的爆料在用词上带着一股子情色小报的意思，像是在刻意引导人们往不良方向走，但仔细想来，严浩翔和贺峻霖如今都不是走流量的艺人，这种花边新闻其实不该带来过多负面影响，与其躲避不如直面，稍加引导把那些露骨暧昧的印象在人们心里替换掉，就算是舆论偏颇的第一步。

在乔政多的安排下，那个狗仔拍到不少严浩翔和贺峻霖在剧组同进同出的照片，模糊处理下倒真有了些偷拍的意味，但放出去以后却没激起太大水花，乔政多不急不缓按兵不动，严浩翔和贺峻霖两个当事人更是毫不着急。

随着几天时间流逝，剧组门口终于不再整日里蹲守着大批人马，一是娱乐圈热度散得太快，二是贺峻霖如今每天都是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后门离开，根本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人的身体都是肉长的，一天两天还好，但肯定经不起长时间的磋磨。然而等所有人都开始将关注点挪到另外的事情上时，某档访谈节目却公然宣布了下一期的主题——

双人访谈。

嘉宾：严浩翔，贺峻霖。

这一下子就把公众视线又转移回了这件事上，之前发过的花边新闻重新被挖出，然后被乔政多安排的几大营销号添油加醋地放大在人们眼前，看似逐渐清晰起来的绯闻很快就抓住了人们的要求，热度飙升关注度骤涨，这件事的话题度很快就站到了娱乐榜单的顶端。

而被大众关注的漩涡中心，早就不是最初那版地摊小报一样的擦边新闻，而是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乔政多安排的那一版，贺峻霖点开大图，心里腹诽这个狗仔大概是摄影专业出身。

——照片里的他和严浩翔分明保持着不算亲密的距离，但整幅画面却偏偏异常协调，暧昧的氛围感透过模糊的水印炸在人们眼前，于是嘴角不自觉就带起了笑容。

但贺峻霖分明记得拍这张图的时候他和严浩翔一个字都没说，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过，一边走路一边盯着自己的鞋尖放空大脑，所以他根本没注意到严浩翔转过来的头，照片角度模糊看不清严浩翔的眼神，但贺峻霖却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形状锋利，眼神却柔和。

“贺老师，要准备拍摄了！”休息室外传来敲门声。

贺峻霖应了一声，这段时间他绯闻缠身，《黑云》的拍摄力度又大，肉眼可见的疲态浮在脸上，常盛惜才，自然心疼贺峻霖，特意放缓了进度方便他处理情绪。

拍完一场戏以后，常盛借口调试设备让贺峻霖去旁边歇会儿，贺峻霖却走到常盛身边复盘刚刚的画面，他看得很认真，眉头皱着，神色看不出冷热。

“导演，我这里是不是得重来一遍？”贺峻霖暂停画面，转头问道。

画面里是他的一张特写，他饰演的云天刚亲眼目睹在他刚入狱的时候给予过他帮助的一个人因为监狱里的暴力规则而惨死在他面前，云天没能救下他，站在人群外围观血腥的闹剧，桃花眼冷得仿佛结了冰，眸底深处却像回荡着无法忽略的漩涡。

常盛疑惑：“我认为这里的情绪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你说说你想怎么改？”

贺峻霖说：“云天是个从黑暗街角摸爬滚打的打手，他杀过人，也见过很多人惨死，剧本里写他性格极端冷漠，但也会被一些事情所触动，比如刚刚那场戏，帮过他的人死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应该是会伤心的，也会恨。”

常盛重新播放了那一小段，短短几秒钟的镜头在眼前闪过，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作思索状：“你是说……这里的张力还不够？”

贺峻霖摇头，否定道：“恰恰相反，我觉得太过了。”

常盛微微皱起眉，贺峻霖解释说：“云天这样的人，面对一个可以被称作同伴的人的死，他的伤心是隐秘的，恨却是张扬的，但他的恨应该是奔着杀掉那个人而去的，他想杀了他。”

随着贺峻霖的话音落下，常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附和，干脆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眼底笑意全是骄傲：“小贺，你可真是我捡到的宝贝。”

贺峻霖微微笑了笑。

果不其然，拍摄的第二版画面中云天的脸色比第一版更冷，表情平淡至极，一双眼睛里的情绪也是空洞的，只是在那双没有焦点的瞳孔中，隐约泛起了冰冷而黏稠的黑色风暴。

第二版的情绪比第一版收敛了很多，但云天身上的那股子死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骨头发麻，一直到关闭镜头都还觉得身体发凉，直到贺峻霖收敛了属于云天的气息，脸上露出柔软的笑容。

其他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纷纷自发鼓起掌来，贺峻霖朝四周鞠躬，温和又谦逊。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站在角落的女孩儿随着剧组活络起来的气氛悄悄收起手里的手机，她眼睛紧紧盯着贺峻霖，眼底盛满了遮不住的倾羡和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