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南开车稳又快，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医院，贺峻霖紧了紧包着团子的薄被，车子刚停下就要开门下车，田小南连忙制止他急迫的动作，从后座拿了口罩和帽子给他戴好，一边快速整理一边说：“贺哥，一会儿我去挂号，你尽量躲开人群，多注意一下四周的人群。”

贺峻霖点了点头，他脑子乱得很，一颗心全部牵扯在怀里又软又烫的身体上，他那么小，烧得滚烫，眼睛紧闭，小手却紧紧攥着贺峻霖胸口的衣服，像是生怕这个久违的怀抱会消失一样。

贺峻霖摸了摸团子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只觉得那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烫，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黑眼珠上像蒙了一层水汽，但他还是努力地对贺峻霖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小手拍了拍贺峻霖的胸口：“爸爸别担心，我没事。”

“你闭着眼睛好好待一会，很快爸爸就能带你去看医生了。”贺峻霖心疼得不行，捋了捋团子的头发，轻声说道。

团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后嘴唇就开始无意识地张合呓语，贺峻霖仔细去听，发现他是在一声一声叫着“爸爸”。

贺峻霖抿住唇角，只能一味地把团子往怀里抱，好在田小南办事利落，很快就打理好了一切，团子大概真的是烧迷糊了，打针的时候都一声没吭，进了病房躺在床上就又睡了过去。

贺峻霖揉了揉眉心，拿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沉默地看着床上的团子。

田小南走到贺峻霖身边，他大概能理解贺峻霖现在的心情，人都是这样，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两全其美都是童话故事，现实往往是血淋淋的，逼着人做出选择。

“贺哥，你也别太自责。”田小南酝酿了许久，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无力的宽慰。

贺峻霖张开双手撑住额头，他微微弓着背，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颓废，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

“那剧组那边你怎么跟常导说的？请了多久的假？”田小南问道。

“晚上回。”

贺峻霖抓了抓头发，他眼眶有些泛红，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田小南看着他这副戾气缠绕的模样只觉得无奈，思考了一下还是劝道：“要不你先回剧组？团子这边有我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贺峻霖摇头：“我至少得看着他退烧醒过来。”

田小南早就料到自己劝不动他，干脆也不多作无用功，拿起手机往外走：“那贺哥你先看着团子，我出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刚刚打进身体里的药物似乎开始发生效用，贺峻霖摸着团子裸露出来的皮肤，感觉那股子滚烫似乎已经褪下不少，小朋友的额头脸颊都泛出湿意，毛孔在往外沁汗，染得一张小脸亮晶晶的。

贺峻霖这下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团子的头，大概是因为退烧发汗的时候不太舒服，团子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眉头不自觉拧起，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声响，贺峻霖也跟着皱眉，一边用冷毛巾擦掉他身上粘腻的汗水一边小声安抚：“团子乖，爸爸在呢，团子不怕……”

许是这低低的嗓音真的起了作用，团子渐渐安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眉头也松开了些许。

正好田小南这会儿也拎着食盒进了病房，考虑到贺峻霖的心情和身体，他没多买别的，就买了三碗皮蛋瘦肉粥，掀开盖子的一瞬间食物的香气立刻充斥鼻端，葱花肉沫撒在黏稠的粥里，卖相十分不错，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只是如今团子还没清醒过来，贺峻霖即便是饿也吃不了几口，喝了小半碗就放了勺子，把盖子盖好往田小南那边推了推：“我吃饱了。”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田小南和贺峻霖都没有主动开口，一直沉默着，直到床上的团子翻了个身，他们才一同转过头，看到团子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朋友还有些迷茫，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呆滞了半晌才移动眼神看向周围，第一眼就正正好看到了守在一旁的贺峻霖。

“爸爸……”团子喃喃叫道。

贺峻霖想把团子抱起来，但又怕他不舒服，手臂在半空中扬起又落下，最后扯出一个并不算漂亮的笑容：“爸爸在。”

团子却主动伸出手臂揽住贺峻霖的后颈，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团子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亲昵地蹭了蹭贺峻霖的侧脸，软着嗓音撒娇：“爸爸我也想吃粥。”

贺峻霖连忙端了碗粥过来，他动作有些仓皇，生怕团子会等不及似的，团子向来早熟又乖巧，很少有这样赖在贺峻霖怀里软绵绵撒娇的时候，贺峻霖看着小朋友柔软的脸颊，抿着嘴唇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团子一点点咽下，抬头对贺峻霖露出笑容：“好好吃呀。”

看着他逐渐复苏的生命力和清明起来的眼眸，贺峻霖舒了口气出来，团子吃了半碗粥后就重新钻进了被子里，被子往上拉到鼻子的位置，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眼眸，紧紧盯着贺峻霖。

“怎么了？”贺峻霖放轻声音，给团子整理了一下被子。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团子小声问道。

那种熟悉的针扎般的细微疼痛席卷心头，贺峻霖对团子的愧疚从回到北城起一直在与日俱增，他摸着团子的头发，脸上却露出笑容：“等团子彻底好起来，爸爸再回去工作好不好？”

团子先是兴奋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一张小脸，有些纠结地说：“爸爸还是要好好工作，团子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爸爸你不要担心，也不要耽误了工作，那样不好。”

小孩子用稚嫩纯真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时，大人心底的酸涩情绪简直是在呈几何倍数增长，贺峻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再说话的时候喉咙似乎都紧涩了很多，吐字有些艰难：“我……团子你好好休息，爸爸陪着你。”

团子点了点头，然后温顺地闭上眼睛。

贺峻霖本就心思敏感，团子刚出生的时候他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孩子，而后来可能是因为他实在乖巧，也可能是血缘关系在作祟，贺峻霖开始尝试去爱他，而随着爱一同滋生的，就是对孩子的愧疚。

刚开始是愧疚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后来复出后更是愧疚连唯一的陪伴都被自己剥夺，家庭和工作压在天秤的两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衡。

贺峻霖看着团子均匀起伏的胸口，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