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肖战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惊叹和兴奋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迅速褪去，“什？什么？”

王一博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没什么。”

肖战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接。

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声音发紧：“我听到了，你说…你说…”

“开个玩笑。”王一博把苹果又往前递了半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是雇佣兵出身，”他补了一句，目光落在肖战微微发白的脸上，“又不是汉尼拔。”

这句解释让肖战睫毛颤了颤，对上王一博平静的目光，一股被戏弄的羞恼冲上来：“我要扣你工资！”

王一博很淡地笑了一下，把苹果塞进他手里，“行，苹果记得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逗肖战。

这不像他。

他向来目标明确，效率至上，多余的互动，无意义的情感消耗，都不在他人生的程序里。

或许是因为，这人炸毛的样子，确实挺有趣。

肖战一边泄愤似地用力啃着苹果，一边腾出手给经纪人欧阳康发消息，手指戳屏幕的力道都带着火气。

-【我要扣他工资！】

即使没指名道姓，两人心知肚明。

欧阳康回得很快，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和好奇。

-【他又怎么惹你了？我的小祖宗，这都第几回了？】

肖战腮帮子鼓鼓的，快速打字。

-【他刚刚吓唬我！用非常、非常可怕的方式！严重影响了我的心理健康和工作状态！】

欧阳康瞧着都有些好奇了。

-【……具体是？】

肖战烦躁地删掉打了一半的具体描述，含糊其辞。

-【反正就是很过分！精神恐吓！你必须支持我扣他工资！】

-【行吧行吧，你说扣就扣，那你觉得扣多少合适？】

扣多少？

肖战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珠子转了转。

扣多了，显得自己太斤斤计较，而且万一那街溜子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好像也有点麻烦。

可扣少了，又不解气！

他琢磨了又琢磨，权衡了再权衡，最后，郑重地输入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严厉的数字。

-【五十！】

发送。

几秒钟后，欧阳康的回复跳了出来。

-【……行。】

隔着屏幕，肖战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美滋滋地啃了一口苹果，这次嚼得慢了些，带着点胜利者的悠闲。

而另一边，王一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瞥了一眼。

-【任务编号1823，临时薪资调整通知：扣除50元整，备注：雇主投诉（精神恐吓）。】

王一博看着那条通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此类小额临时扣款，无需单独通知，每月结算时统一告知就行。】

肖战敏锐地察觉到王一博那边似乎有目光扫过自己。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装作专心致志研究剧本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腹诽：看什么看！扣你五十块钱不服气啊？有意见当面提啊！

王一博的目光其实只是例行公事般扫过雇主所在区域，确认安全无虞。

或许是肖战那副明明在意又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太过显眼，他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让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肖战正微微鼓着一边腮帮子，咀嚼着苹果，随着咀嚼的动作，他脸颊靠近嘴角的地方，竟然浅浅地陷下去两个小小的窝。

那两个小窝随着他咀嚼的频率若隐若现，衬着被苹果汁水润泽过的、微微泛着水光的唇瓣。

王一博觉得这应该他看过最好看的口轮匝肌。

肖战对此一无所知。

他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满足地舔了舔嘴角，觉得五十块钱扣得神清气爽。

日程表如同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

上一秒，他还在剧组的布景前，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演绎着角色痛失父亲的绝望。

下一秒，已经坐在了酒店临时布置出的采访间内，一身剪裁得体的某高奢品牌早秋系列西装，头发被重新打理出精致的弧度。

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镁光灯亮起，摄像机红灯闪烁。

肖战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呼吸和坐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眼神明亮看向镜头，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与活力：“嗨，大家好，我是肖战。”

他流畅地回答着主持人关于时尚的心得，偶尔穿插几句得体的玩笑，引发现场工作人员会心的笑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姿态放松又专业。

王一博看着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身影，不由地想起肖战私下因为一句玩笑就炸毛跳脚的模样。

采访顺利结束，肖战起身，微笑着与工作人员致意，然后在团队簇拥下快步走向下一个地点。

途中经过王一博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极快极低地嘟囔了一句：“肩膀好酸…下次能不能跟欧阳说，别把日程排这么满……”

可说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显然只是随口说说，他也知晓自己的行程已经很努力的减少了。

等忙完品牌直播，回到酒店套房，肖战最后一点职业性的笑容和精力仿佛被抽空，连妆发都懒得立刻卸，走到客厅沙发前，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起手机刷消息，或者催促小周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只是双手托住脸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那卸去镜头前完美弧度的嘴角微微抿着，漂亮的瑞凤眼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眸光没什么焦距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小周轻手轻脚地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小心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小声提醒：“肖哥，喝点参茶，补补气。”

肖战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眼珠，瞥了一眼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拿。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美却暂时失去动力的玩偶，周身笼罩着近乎脆弱的沉寂。

房间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小周不敢打扰，默默退到一旁整理东西。

终于，在那片空茫的疲惫似乎被寂静缓缓吸收殆尽。

肖战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放下托着脸颊的手，向后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背和手臂，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着，他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温凉正好的参茶，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将他从那种悬浮的空白状态里稍微拉回来一些。

他眨了眨眼，没看到那个总是杵在视线范围内，而且存在感极强的黑色身影。

“那个街溜子呢？”他翘着二郎腿。

正在旁边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的小周闻言，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地朝肖战身后示意了一下，“肖哥，人就在你后面………”

肖战下意识地回头。

果然。

王一博就站在他斜后方不远处，他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落在肖战刚刚转过来的脸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

几秒钟的安静对视。

肖战率先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回头，又喝了一大口参茶，试图掩饰那一点点莫名的心虚。

“咳，你站那儿干嘛？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小声抱怨。

王一博语气平淡地回答：“工作，不然怕被扣工资。”

肖战被噎了一下，内涵谁呢？

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捧着杯子，把剩下的参茶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杯子，看向王一博，语气带着点宣告的意味：“那什么，我明天晚上单独休息两个小时，到时候你别跟着我。”

王一博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瞧着他，“你要去哪。”

“跟朋友聚餐。”肖战回答得理所当然，“私人行程，不方便带保镖。”

“那很抱歉。”王一博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你在我视线之内，尤其是在公开或半公开场合离开团队单独行动时。”

“这是合同规定，也是我的工作准则。”

肖战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在难得的私人时间，“这是命令！”

王一博迎着他微恼的目光，寸步不让，“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不受任何潜在威胁侵害，这也是命令。”

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周夹在两人中间，大气不敢出，目光偷偷在自家老板和那个气场骇人的保镖之间来回逡巡，心里直打鼓：这、这哪是保镖和雇主啊，这简直像冰山对火山…

肖战瞪着王一博，瑞凤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我才是老大！你不能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王一博迎着他的瞪视，“加五十，我换个口气跟你说话。”

肖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加钱？！换个口气？！

简直可笑！

当自己是人工智能语音包，温柔模式需要额外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