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闷笑,然后通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嘟嘟嘟。
茶水间重归寂静。
王一博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肖战气的不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走?”
肖战憋着一口气从茶水间出来,那股闷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他回到休息区坐下,抓起剧本翻了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忍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了欧阳康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战战?怎么了?”
肖战压低声音,“欧阳,你跟我透个底,那个雇佣兵,到底是什么背景?”
“背景?”欧阳康的语气听起来茫然:“啊?什么什么背景?没什么背景啊,就就是当雇佣兵,上过战场,做事干净,利索,也没案底,最重要的是很强!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到的。”
肖战没说话,心想着,很强?那到底有多强?
欧阳康等了两秒,忽然警惕起来:“怎么了?又要扣工资?”
“没。”肖战飞快打断他,“没出什么事,就是问问。”
欧阳康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肖战又问:“那他的名字是真名吗?”
“应该是吧,”欧阳康的语气不确定起来,“人家给过来的资料是这个名字,你问这个干什么?”
又赶紧说道:“你别又给人扣工资啊,真的很难请!”
肖战啧了一声,“我有那么无良吗,再说了,我还给他加工资了呢,算了,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沉思,当雇佣兵,上过战场,这些他都知道,可那句话绝对不是能从普通人能说出来的。
这一场雨连下了好几日,乌沉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久不散去。
整座城池都浸在阴湿的雨水里,沥青路面积起浅浅的镜面,又被驶过的车轮“哗”地碾碎,溅起一片浑浊的光。
肖战侧着脸,长久地望着车窗外,水雾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与路灯。
他的目光没有落点,只是对着那片湿漉漉的灰白出神,眉头不知何时蹙了起来,距离庄园越近,心脏便悬得越高。
下车的时候,雨还没停。
“对了,”肖战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爸到时候可能会见你一面。”
王一博举着伞看着他,不解:“见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肖战语气随意,“估计是上次你救我那事,他想当面感谢你。”
王一博语气平淡:“不用,职责所在,不用特意感谢,要是真想感谢,加钱就行。”
肖战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王一博移开视线,望向雨幕深处那片开阔的庄园。
修剪整齐的灌木在雨中静默,远处主楼的廊灯亮起暖黄的光,车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已然参天,显然栽种了有些年头。
到底是大户人家,怪不得能养出这么娇生惯养的猫。
寿宴设在庄园主楼一层的大厅,肖战站在门廊下,深吸一口气,才让佣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暖黄的灯光和融融的笑语一同涌出来。
肖战迈进门。
“战战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满厅的喧嚣倏然静了一瞬,他被簇拥着往里走,接过这个递来的茶,应着那个的问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大厅深处,那架老式的红木轮椅停在八仙桌旁,椅坐着一个银发满头的老人,穿着暗红底绣福纹薄衫。
肖战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身,把脸埋进老人膝头那条灰羊毛毯里,“奶奶,我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像小时候受了委屈,跑到奶奶院子里,把头往她腿上一搁,什么都不用说。
奶奶瞧着他,声音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心疼:“瘦了。”
肖战把脸抬起来,弯着眼睛笑,“哪瘦了,明明都长肉了。”
“你还能骗了我?”奶奶的手从他发顶滑到脸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肖战立马说道。
奶奶显然不信:“吃了怎么还瘦?”
肖战笑了笑,声音带着撒娇的尾调:“那奶奶待会儿多给我夹几筷子,我就胖回来了。”
“好,我给你夹。”奶奶笑着看着他,指节虚虚拢着他的手背,“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撒娇。”
气氛本该很温馨,满厅的灯火融融地落下来,直到一个男声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明星回来了。”
那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点玩味的尾音上扬,
王一博循声偏过头,人群边缘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年轻男人。
三十多岁,身量高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意式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透出几分刻意为之的随性。
王一博的目光从那只表移到他脸上,眉形与肖战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下颌收得更窄,颧骨也更高,整张脸线条更凌厉些。
不像肖战,肖战的脸是骨相藏在皮相之下,不笑时清冷,笑起来像春日化开的雪水。
肖战蹲在奶奶身边,听到声音,也没有立刻起身。
“怎么?”肖炜语气是笑着的,尾音扬得轻巧,“当了大明星,连哥哥也不认了?”
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当哥哥的样子。”
满厅的灯火依旧融融地亮着,四下里的笑谈声似乎停了一瞬。
肖战握着奶奶的那只手,指腹在老人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才慢慢站起身,转过身,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堂哥。”
肖炜走过来两步,在肖战面前站定,“怎么回来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他假性假意,“我也好出去迎接你。”
“不用。”肖战语气淡淡。
“那怎么行。”肖炜笑了笑:“对了,顾庭轩回国了,你知道吗。”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静了一瞬。
肖战的脸色淡了淡,像薄暮褪去最后一层暖色,“庭轩哥回国的事,我知道,不过今天是奶奶的寿宴,突然提起他做什么?”
肖炜看着他,笑意在眼底深了几寸,“可我记得,”他慢条斯理,“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
“喜不喜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肖战语气不咸不淡,“我们那一辈的小辈儿的都喜欢跟庭轩哥玩,现在都过了多久了,又不联系,关系肯定不如从前了。”
“是吗?”肖炜轻轻叹了一声,“你这么说,多伤人心啊,人家顾廷轩这次可是专门为你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身后某处,“是吧,顾廷轩。”
肖战心里猛地一沉,他顺着肖炜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顾廷轩静静人群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顾廷轩穿过三三两两的宾客,穿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一步一步,最后停在肖战面前。
“战战,”他开口,声音低缓,“好久不见。”
肖战看着面前的人,灯光落在他眉骨上,落进他眼睛里,那张脸比记忆里沉了几分,轮廓也更分明了。
“嗯。”他说,“好久不见。”
肖炜笑着拍了拍手,他歪着头,像终于等到这一出戏唱到最精彩处。
“你看,我就说了,肖战打小就喜欢你。”他拖着尾音,“廷轩,你现在信了吧。”
顾廷轩笑了笑,他没有接肖炜的话,只是垂眼望着几步之外的肖战。
灯光从穹顶落下来,被水晶吊灯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屑,洒在那人的肩头,洒在他低垂的睫羽上。
“几年不见,”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曲起,朝肖战头顶方向探去,像以前那样想要揉揉一揉,“长高了许多。”
只是指尖悬在半空,只差一寸。
另一只手从斜侧伸过来,不疾不徐,挡在了他与肖战之间。
王一博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没有看顾廷轩,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把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拨开了。
顾廷轩的笑意凝在唇角,“你是?”
王一博如金石般低沉好听的嗓音传了过来,“抱歉,公司规定,陌生人不能用任何形式接近我的,”他看向肖战,“领导。”
肖战的心跳错乱一拍,不受控制地想着,他其实是想说,猫吧…
肖炜很是不爽,他正等着看肖战笑话呢,就被人给打断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继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愠色。
“你谁啊?”他的声音抬高了,带着几分刻意压都压不住的刻薄,“知道这是哪吗?寿宴,肖家的场子,满屋子都是长辈亲朋!”
他目光在王一博身上扫了扫,身上的衣服看着就很廉价,一点也看不出任何矜贵的来历。
肖炜唇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有你这种下等人存在吗?”
下等人。
三个字落下去,像往一池静水里扔了块生锈的铁。
四周那些视线从四面八方瞬间聚过来,全落在王一博身上。
而肖战脸色彻底冷下来,他上前半步,“肖炜!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我家,我才是这家的主人,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再说了,”他的语速慢下来,“他是我爸请来的贵客,请你放尊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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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