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顺着康熙的话看去，见弘历攥着珠子，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才缓缓颔首：“父皇照料得周全，儿臣自愧不如。”“嗯，你心里有数便好。”康熙应着，抬手逗弄弘历，让他伸手去够廊下挂着的玉铃，小家伙咯咯笑着，小短手挥来挥去，一时竟忘了身侧的胤禛。胤禛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康熙耐心地替弘历拂去沾在衣襟上的碎绒，看康熙捏着他的小手教他碰玉铃。看康熙眼底那抹对着诸皇子从未有过的柔意——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呵护，如今，尽数给了他的儿子。心底五味杂陈，有羡慕，有愧疚，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这孩子遇得父皇，能被这般悉心照料，也庆幸父皇对这孩子的看重，或许，这便是大清的福气，也是他的转机。日头渐移，弘历玩累了，窝在康熙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康熙轻轻拍着他，对胤禛道：“你既来了，便陪孩子坐会儿吧，莫要出声。”胤禛颔首，搬了一张小凳，坐在藤椅旁，离康熙与弘历不过三尺远。他能清晰地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乳香，混着康熙身上的龙涎香，暖融融的，竟让他连日来处理赈灾事宜的焦躁，淡去了几分。他静静看着熟睡的弘历，小眉头舒展开，小嘴微微嘟着，偶尔轻轻哼一声，康熙便会抬手轻拍两下，动作自然又娴熟。胤禛学着康熙的样子，想伸手替孩子掖好翻起的锦袄角，指尖伸到半途，又轻轻收了回来，只默默看着，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底。暖阁的风轻轻拂过，带着腊梅的淡香，廊下静悄悄的，只剩祖孙的轻浅呼吸，还有胤禛落在孩子身上，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这一场探视，无太多言语，却让胤禛心底的执念，淡了几分，也让那份生疏的父子情，悄然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胤禩领了督办赈灾的差事，连日来核对粮款、调度漕运，忙得脚不沾地。此番特意选了朔望日旁的辰时来畅春园，一则递赈灾的明细折子，二则借请安之名，探探康熙对弘历的心意。他夜不能寐时早算清了账，皇阿玛春秋虽高却精神矍铄，自己几番争储早已失了圣心，且天幕已点明子嗣原因，登基绝无可能。而胤禛虽占了先机，可天幕说了皇阿玛宾天时，弘历已经十三岁，彼时跳过胤禛直接传位皇孙，顺理成章，有何不可？若能得这孩子亲近，辅佐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远比困在九龙夺嫡的死局里更有出路。他一身素色锦袍，轻车简从，通传后步入畅春园。刚转过抄手游廊，便见暖阳铺就的廊下，康熙斜倚藤椅，胤禛坐于侧凳，而那一岁的弘历，正窝在康熙怀中睡得安稳。廊下静悄悄的，唯有风拂腊梅的轻响，胤禩脚步微顿，敛了周身心思，只留温和恭谨，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四哥。”他声音放得极轻，却还是惊了浅眠的弘历。小家伙睫毛颤了颤，乌溜溜的眸子慢慢睁开，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在康熙怀里蹭了蹭。瞧见立在廊下的胤禩，竟不似见胤禛时那般怯缩，反倒眨着眸子看了半晌，小手从康熙衣襟里伸出来，朝着胤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咿咿呀呀的软音飘过来，竟带着几分雀跃。这一幕，让廊下三人俱是一愣。胤禛指尖猛地攥紧，抬眸看向胤禩，眼底翻涌着警惕与不解——为何这孩子对八弟，竟比对自己这个亲生阿玛还要亲近？康熙眸底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拍着弘历的背，却未出言制止，只静静看着，似在打量胤禩的反应，又似在观察这稚子的天性。胤禩心头亦是一惊，随即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忙敛了神色，温声笑道：“四阿哥倒还记得臣弟。”说着缓步上前，离藤椅三尺远站定，不敢逾矩，只抬手轻轻晃了晃，对着弘历扬了扬唇角，那笑意温和无锋，是他惯常笼络人心的模样，却比对着旁人多了几分真切。谁知弘历见他笑，竟更欢喜了，小身子挣了挣，竟想从康熙怀里下来，小手依旧朝着胤禩伸着，嘴里“啊啊”地叫着，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康熙挑眉，竟真的托着弘历的腰，轻轻将他递了过去，淡声道：“既与你投缘，便抱他片刻。”胤禩心头一震，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弘历接进怀里。小家伙窝在他怀中，竟半点不认生，小手一下攥住了他衣襟上的玉扣，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还轻轻蹭了蹭，鼻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咯咯地笑出了声，软糯的笑声落在廊下，竟让这皇家苑囿多了几分烟火气。胤禩抱着弘历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的算盘打得更响——这孩子天生与自己投缘，便是天定的机缘！他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眉眼间透着灵秀，半点没有寻常稚子的愚钝。这般根骨，若悉心辅佐，他日必成千古一帝，而自己，便是那佐命之臣，身后名、身前荣，皆可唾手可得。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弘历的小脸，动作轻柔，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竟真的生出几分真心的喜爱。低声道：“四阿哥生得真好，眉眼竟有几分像父皇。”康熙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指尖摩挲着膝头的玉如意，淡声道：“胤禩，你近来督办赈灾，差事办得还算妥当。”胤禩忙躬身应道：“皆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不过是尽心办事罢了。”抱着弘历的手稳而轻，生怕惊着怀里的小家伙，“江南漕运已通，第一批粮米三日后便到灾区，户部银库的赈灾款也已按数拨发，儿臣派了专人督查，绝无贪墨之弊。”“嗯，”康熙颔首，目光扫过他与弘历，“你心思细，做事稳，往后若得空，便常来畅春园看看弘历，陪他玩玩，孩子小，多个人陪着，也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