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他们说的是你？辛者库那话……还有什么毙鹰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阿哥胤䄉也没了往日的直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圆睁的眸子里满是茫然，看着胤禩发白的脸，连半句打趣的话都吐不出来。

十四阿哥胤禵年少的眉眼骤然绷紧，方才的小嫉妒荡然无存，只剩纯粹的震惊。

他看看胤禩，又看看龙椅上气息渐冷的康熙，指尖攥紧衣摆，心底翻涌着疑惑：八哥竟会是宸亲王？还被乾隆改了史书？那毙鹰事件，又是将来的什么祸事？

胤祥站在胤禛身侧，脸上的憨然早已消失，耳根的微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满眼错愕。

他偷瞥身侧的胤禛，见素来清冷的四哥眉峰紧蹙，眸底翻涌着震惊与凝重，指尖攥得发白，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便也敛了声。

心底只剩讶异——那个素来温文、处处与四哥周旋的八哥，竟会是日后那风光无限的宸亲王，还背着这般未发生的“过往”。

而此刻的胤禩，整个人似被一道惊雷劈中。

素色折扇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当“辛者库贱妇所出”七个字撞进耳中时，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心底最隐秘、最痛的伤疤。

生母的出身是他这辈子最深的芥蒂，他半生汲汲营营，谨小慎微，拼尽全力想要抹平这层缺憾，想在一众皇子中争得一席之地。

可这话，竟从这天幕里飘出来，还是出自皇阿玛之口——皇阿玛竟会这般骂他？这般嫌弃他的出身？

羞愤、痛苦、酸涩瞬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口的窒闷。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出身竟会被这般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被天下人听去，更没想过，皇阿玛竟会对他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而当天幕提及“笼络朝臣”“毙鹰事件”，还说这些事全被改成了识人善任、遭人构陷时，他更是茫然。

笼络朝臣？他不过是诚心待人，广结善缘，怎就成了天幕口中的“结党营私”？毙鹰事件？他从未听过，那竟是将来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祸事，还带着“谋逆的嫌疑”？

痛苦、羞愤、茫然、惶恐缠在一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素来从容不迫，长袖善舞，可此刻，周身那层维持多年的温润气场碎得一干二净，只剩难以掩饰的狼狈与颤栗，脊背微微佝偻，竟觉得周遭的目光都似带着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殿内的皇子们，或震愕，或茫然，或疑惑，看向胤禩的目光里，有探究，有忌惮，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恻隐。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八阿哥，那个永远温和浅笑、进退有度的八贤王，竟会被几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唯有龙椅上的康熙，面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指尖碾着玉镇纸的力道越来越重，玉块抵着掌心生出刺骨的疼，他却浑然不觉。

“辛者库贱妇所出”这话，他从未说过，可天幕竟言之凿凿，说是他日后怒斥胤禩的话语；还有那从未听闻的毙鹰事件，竟成了胤禩将来的谋逆嫌疑。

更让他震怒的是，乾隆竟为了胤禩，删改史书，抹去这话，篡改过往，连他的言语都敢肆意抹去！

帝王的威压在殿内悄然翻涌，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康熙的目光死死锁着阶下颤栗的胤禩，眸底翻涌着怒火、震惊，还有几分对这未知的沉凝，薄唇紧抿，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整座乾清宫冻住。

胤禩缓缓抬起头，眸底的痛苦与羞愤尚未散去，还凝着浓重的茫然，他看着悬在半空的天幕，又看向龙椅上面色铁青的康熙。

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哑着嗓子，似问旁人，又似自语：“辛者库贱妇所出……皇阿玛……竟会这般说我？”

话音未落，康熙猛地沉喝一声，声线冷得像冰：“胤禩！抬头！”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凛，胤禩身子一颤，缓缓抬眸，迎上康熙那双翻涌着怒意的眼眸，眼底的惶恐，又重了几分。

胤禩抬眸的瞬间，眸底的惶恐与酸涩撞进康熙沉冷的目光里，他唇瓣微颤，想说些什么，辩驳那从未听过的斥责，或是追问那莫名的毙鹰事件。

可话到喉头，竟只剩一片窒闷。阶下一众皇子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乾清宫里静得只剩康熙沉沉的呼吸声，压得人胸口发紧。

康熙凝着他发白的脸、微颤的肩，指尖在御案的玉镇纸上碾得更紧，指腹磨过玉纹的凉。

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与疑——怒的是天幕妄言他会出此诛心之语，疑的是这未发生的毙鹰事件、未显的结党之名，竟会落在素来温文的胤禩身上，更恼乾隆日后竟为他肆意改史，抹他言语，颠倒是非。

“天幕所言，你都听见了？”康熙的声音冷得淬了冰，一字一顿砸在殿内，“辛者库贱妇所出，笼络朝臣，毙鹰谋逆——这些，你作何解释？”

胤禩膝头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素色衣袍擦过青石板，发出轻响，却震得周遭人心头一颤。“儿臣……儿臣不知。”

他伏在地上，声音哑得近乎破碎，“儿臣生母虽出身内务府管领，可儿臣素来谨守臣道，从未有过半分结党营私之心，更不知什么毙鹰事件！皇阿玛，儿臣冤枉！”

这话里的委屈与惶恐，掺着出身被戳中的痛，听得胤禟心头一揪，竟也顾不得帝王之威，膝行半步想替他辩解。

“皇阿玛，八哥素来待人谦和，绝非天幕所言那般，定是……定是天幕所言有差！”

“住口！”康熙横他一眼，胤禟瞬间噤声，只攥着拳满心焦急。

十阿哥胤䄉也急得脸涨红，却不敢贸然开口，只眼巴巴看着康熙，又看看伏在地上的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