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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司时已经快六点。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光里。
“想去哪儿?”林迟风问,“回家?还是……”
“去西湖。”黎却雨说,“我想看日落。”
林迟风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二
西湖边人很多。
游客,市民,拍婚纱照的新人,跳广场舞的大妈。黎却雨和林迟风沿着白堤慢慢走,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重叠又分开。
“我们常来吗?”黎却雨问。
“常来。”林迟风说,“刚来杭州时,每个周末都来。你说西湖像一面镜子,能照见自己。”
“现在呢?”黎却雨看着湖面,夕阳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水上晃动,“还能照见吗?”
林迟风停下脚步,看着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能。”林迟风说,“你现在眼睛里,有我。”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黎却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林迟风,果然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地包裹着。
“林迟风。”他说。
“嗯?”
“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会不会累?”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每次问,都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不是想要保证,是想确认——确认这个人的爱,能承受多少重量。
林迟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黎却雨的手,继续往前走。走过断桥,走过锦带桥,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
这里有几张长椅,面对湖水。他们坐下,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远山。
“黎却雨。”林迟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这十年,最难的是什么吗?”
黎却雨摇头。
“不是你不记得我。”林迟风说,“是你记得,又忘了。是你今天对我笑,明天看我的眼神又像陌生人。是你答应和我重新开始,第二天却问我:我们很熟吗?”
他的声音很稳,但黎却雨听出了里面的颤抖。那是被反复伤害后,本能的恐惧。
“我像一个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孩子。”林迟风继续说,“每次潮水来,都把城堡冲垮。我一次次重建,一次次被冲垮。到最后,我已经不指望城堡能留下来了。我只是在堆,因为除了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黎却雨的手被他握得很紧。很疼,但他没抽开。
“所以你现在问我,会不会累。”林迟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夕阳里红得惊人,“我告诉你,我已经累到不知道什么是累了。累成了习惯,成了常态。但我还在堆,因为除了爱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和肉。
黎却雨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他二十年、痛苦了十年、现在还在爱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不能承诺自己一定会好。不能承诺记忆一定会回来。不能承诺未来一定光明。
他能承诺的,只有现在。
“林迟风。”黎却雨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会再问你会不会累了。因为我知道答案。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每一次你堆城堡,我都会帮你。潮水来的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看着它垮掉。然后,我们再一起堆。”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许城堡永远留不下来。但堆的过程,我们一起经历。这就够了。”
林迟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里有泪。
“好。”他说,“一起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烧尽的炭火。湖面变成深蓝色,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冷了。”林迟风说,“回去吧。”
“好。”
他们起身往回走。手还牵着,比之前更紧。
走到停车场时,黎却雨忽然停下。
“林迟风。”他说。
“嗯?”
“我想……搬回去。”
林迟风愣住了:“搬回哪里?”
“我们家。”黎却雨说,“我们曾经的家。你说过,我们在杭州有房子,一起买的。后来我失忆,坚持要搬出来,你就由着我。现在……我想搬回去。”
这是他在高铁上就想好的决定。既然要重新开始,就从回家开始。从回到他们共同建立的空间开始。
林迟风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犹豫,有担忧。
“你确定吗?”他问,“那房子里……有很多过去的东西。可能会刺激到你。”
“那就刺激吧。”黎却雨说,“反正我已经在最底了,再刺激,还能怎么样?”
很破罐破摔的逻辑。但林迟风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好。”他说,“那我们周末搬。”
“不。”黎却雨说,“现在就去。今晚就住那里。”
林迟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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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