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霆集团战略部的会议室里,空调风带着凉意扫过每一寸角落,却驱不散满室凝滞的气压。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陆振霆并未亲自到场,只派了特助旁听监督,这让本就带着抵触情绪的陆野,脸上的不耐更甚。他穿着一身与会议室氛围格格不入的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到顶端,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散漫地靠在墙边,眼神桀骜地扫过在场的战略部员工。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轻易与他对视。自上次陆野大闹战略部会议、与沈砚辞当众起冲突后,整个部门都知晓这两位“顶头上司”不对付——一个是董事长亲自空降、手握战略改革大权的总裁特助,一个是集团唯一继承人、看似纨绔实则不好招惹的“太子爷”。如今这场公开道歉,更像是一场被迫上演的闹剧,没人当真,却也没人敢缺席。
沈砚辞坐在会议桌左侧的首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听不出情绪。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润疏离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将眼底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开始吧。”旁听的特助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僵硬。
陆野嗤笑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打破了沉默。他直起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砚辞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挑衅,像是被惹毛的狼崽,即便被迫低头,也依旧亮出锋利的爪牙。
“道歉是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特助,前几天会议上我态度不好,冲撞了你,现在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上扬,别说诚意了,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战略部的员工们偷偷交换着眼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出来,陆野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在公开叫板。
沈砚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轻叩桌面的节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陆野的道歉对象根本不是他。
陆野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他本就不是真心道歉,是被父亲以停掉他所有副卡、冻结他名下资产为要挟,才不情不愿地来走个过场。沈砚辞的漠视,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他的自尊心上。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会议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辞:“沈特助,没听见吗?我跟你道歉。”
语气里的压迫感十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砚辞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潭,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知道了。”
三个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回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场公开道歉与他毫无关系。“会议结束,各位继续跟进手头的项目,下午三点我要看到最新的进展报告。”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完便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陆野一眼。
陆野僵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拳头在裤袋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这场被迫的道歉,不仅没让沈砚辞有半分动容,反而让自己更难堪。
“哼。”他冷哼一声,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员工和一脸无奈的特助。
这场道歉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
自那以后,战略部乃至整个盛霆集团,都知晓了沈砚辞与陆野的“死敌”关系。两人在公司里刻意避嫌,形同陌路,仿佛上辈子有仇一般。
沈砚辞依旧是那个清冷谋断的总裁特助,每日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推进集团的战略改革,工作起来雷厉风行,手腕狠绝,没人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懈怠。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工作必要的沟通,几乎不与任何人闲聊,尤其是在遇到陆野的时候。
陆野也依旧维持着他“纨绔太子”的人设,偶尔来公司晃一圈,要么待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打游戏,要么就带着江驰在楼下的咖啡厅消磨时间,只是不再主动去战略部找沈砚辞的麻烦。但每次在走廊里、电梯里偶遇,他看向沈砚辞的眼神依旧冰冷,充满了敌意。
电梯里的相遇总是格外尴尬。
一次,沈砚辞刚结束一个跨部门会议,走进电梯,转身的瞬间,就看到陆野和江驰也走了进来。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沈砚辞靠在角落,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仿佛对身边的两人视若无睹。陆野则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轿厢壁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猎物。江驰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假装看风景,气氛冰冷得能结冰。
电梯从23楼下行,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没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直到电梯停在10楼,沈砚辞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依旧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他不明白,沈砚辞为什么总能这么平静,仿佛他的所有挑衅和敌意,都打在了棉花上。
除了偶遇,两人不可避免地会因为集团业务产生交集。
有一次,集团要推进一个重大的并购项目,沈砚辞负责项目的战略规划与风险评估,而陆野则被陆振霆强行安排进项目组,负责对接合作方的线下资源。
项目启动会在大型会议室召开,两人分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讨论到关键环节时,沈砚辞提出了一个风险控制方案,逻辑缜密,数据详实,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陆野却突然开口反驳:“沈特助的方案太保守了,商场如战场,想要出奇制胜,就得冒点险。”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针对,提出的反对意见虽然看似有理,却缺乏实际的数据支撑,更像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沈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陆先生,集团的每一笔投资都关系到万千股东的利益,风险控制是底线,不能仅凭‘冒险’二字就贸然决策。”
他的声音温润却坚定,条理清晰地指出了陆野提议中的漏洞,几句话便让陆野哑口无言。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担忧。
陆野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江驰用眼神制止了。江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陆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沈砚辞也没有再纠缠,继续推进会议议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了。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有人说沈砚辞是靠能力上位,根本不屑于与陆野这种纨绔子弟一般见识;也有人说陆野是故意针对沈砚辞,怕他威胁到自己继承人的地位;还有人说,两人之间恐怕有不为人知的旧怨。
但无论流言如何,没人敢轻易掺和到两人之间。每次沈砚辞和陆野同时出现的地方,周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沈砚辞对此毫不在意,他依旧专注于工作,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时,会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他从抽屉里拿出常备的胃药,温水送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段不愉快的创业经历,让他学会了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也让他对感情和人际关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陆野的挑衅和敌意,对他来说,不过是职场上的小麻烦,只要不影响工作,他懒得理会。
而陆野,在一次次的挑衅无果后,心里的烦躁越来越甚。他原本只是想反抗父亲的安排,想给这个空降的“调教者”一个下马威,可到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沈砚辞的态度。
他讨厌沈砚辞的冷漠,讨厌他的无动于衷,更讨厌自己明明想激怒他,却总是被他轻易化解。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江驰看着他日渐烦躁的样子,忍不住劝道:“野哥,没必要跟沈特助对着干,他确实有本事,而且是董事长亲自请来的人,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
陆野靠在沙发上,灌了一口冰可乐,语气不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不是不在乎,”江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你那点挑衅,在他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陆野沉默了,手里的可乐罐被他捏得变形。江驰的话,像是点醒了他。
是啊,沈砚辞是来工作的,是来推进集团战略改革的,而他呢?却在这里因为私人情绪,跟他处处作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沈砚辞清冷的侧脸,看到他从容不迫地处理工作,看到他对自己的所有挑衅都视而不见,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又痒又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是愤怒?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他们是职场上的死敌,是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在盛霆集团这片商业战场上,他们的拉扯与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职场隔阂之下,某种隐秘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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