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响，只留下沈砚辞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半扶半架着烂醉如泥的陆野，额角沁出薄汗——陆野身形高大，退役后的肌肉线条扎实，此刻浑身酒气地瘫在他身上，重量几乎全压在他单薄的肩背。

上一章酒局上，陆野被竞争对手暗中设计灌酒，又因误会沈砚辞“效忠”父亲陆振霆、故意针对自己，借着酒劲当众拽住沈砚辞的手腕质问，言语带着刺人的锋利。沈砚辞本想转身就走，却在看到陆野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时，鬼使神差地停了手——那眼神太像困兽，带着不甘与倔强，让他想起早年创业失败时，自己也曾这样孤注一掷地对抗全世界。

“松开……别碰我！”陆野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手臂胡乱挥舞，却不小心撞到沈砚辞的胃部。沈砚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老毛病又犯了，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刚才的拉扯，让胃病悄然发作。

他咬了咬牙，没理会陆野的挣扎，用尽全力将人扶进预订的套房。推开门的瞬间，陆野脚下一软，两人双双跌在玄关的地毯上。沈砚辞撑着地板起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眉头紧蹙的陆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该不管不顾地离开，让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纨绔太子”自食恶果。可看着陆野额角因摔倒蹭出的红痕，以及他嘴里反复念叨的“为什么都逼我”，沈砚辞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沈砚辞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蹲下身轻轻擦拭陆野的脸颊。酒精让陆野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与锋芒，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脆弱。沈砚辞的动作很轻，避开他眼角的红痕，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陆野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再挣扎。

“渴……水……”陆野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低语。

沈砚辞起身去倒水，特意兑了温水，怕太凉刺激肠胃。他扶起陆野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陆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着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沈砚辞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折腾这一番，沈砚辞的胃病愈发严重，胃部的绞痛让他直不起腰。他扶着陆野躺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沙发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胃药，就着冷水吞下。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处境——空降盛霆推进改革，既要应对老股东的明枪暗箭，又要“调教”这位叛逆的继承人，如今还因为这一夜的照顾，打乱了自己坚守多年的边界。

沈砚辞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本想小憩片刻，却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落在沈砚辞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

陆野是被口渴弄醒的。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皱紧眉头，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缓了几秒，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陌生的被子，而沙发上，沈砚辞正蜷缩着身体睡着。

晨光勾勒出沈砚辞的侧脸，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能看到眼底的青黑。陆野的目光往下移，注意到沈砚辞放在身侧的手，正紧紧按着小腹的位置，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进脑海——酒局上的刻意刁难、对沈砚辞的恶语相向、自己失控的拉扯，还有……沈砚辞扶着他回来的背影，以及刚才模糊中感受到的温柔擦拭。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沈砚辞的误解，以为他是父亲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是来夺走盛霆控制权的外人，所以才处处针对，用极端的方式反抗。可昨晚，在他最狼狈、最失控的时候，却是这个被他视作“敌人”的人，留在身边照顾了他一夜。

陆野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沙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男人。褪去职场上的疏离与锐利，沈砚辞的睡颜竟带着几分脆弱，尤其是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让陆野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

他想起昨晚自己撞到沈砚辞时，对方隐忍的闷哼，现在想来，沈砚辞当时大概率是身体不适。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丢下自己。

陆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唤道：“沈砚辞。”

沈砚辞睡得很浅，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几秒后才恢复往日的清明。他看到站在面前的陆野，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想要掩饰刚才的脆弱，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胃部，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刻意拉开距离，“既然没事了，我先回房洗漱，上午十点的项目会议，别忘了。”

他起身想走，却被陆野伸手拦住。陆野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歉意：“沈砚辞，对不起。”

沈砚辞的脚步顿住，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昨晚……是我不对。”陆野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认真，“我不该借着酒劲对你发脾气，更不该误会你。还有，谢谢你照顾我一夜。”

这是陆野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道歉。在沈砚辞的印象里，这位盛霆太子向来桀骜不驯，就算做错事也绝不会低头，此刻却能放下身段说出道歉的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让他没心思纠结太多。他淡淡道：“不必道歉，我只是尽职责而已。你是集团继承人，若是在出差期间出了意外，我没法向陆董交代。”

他刻意用“职责”和“陆董”来划清界限，语气依旧疏离，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陆野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防备，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看着沈砚辞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胃不好？”

沈砚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他不想在下属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尤其是在陆野面前，只含糊道：“老毛病，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陆野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你等一下。”

说完，陆野转身快步走进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递到沈砚辞面前：“敷一下会舒服点。”

沈砚辞看着他递过来的毛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温热的毛巾敷在胃部，疼痛感果然缓解了不少。他抬眼看向陆野，对方正站在一旁，眼神有些局促，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会议的资料，我已经让江驰发到你邮箱了。”沈砚辞打破沉默，语气缓和了些，“你洗漱完尽快看一下，上午要和合作方谈的项目，涉及到集团的战略布局，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了。”陆野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认真，“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以后……我不会再故意针对你。”

沈砚辞没有回应，只是将毛巾叠好放在茶几上，起身道：“我先回房了。”

这次，陆野没有阻拦。他看着沈砚辞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沈砚辞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胃部的疼痛渐渐平息，可心跳却有些失序。他没想到，陆野的一句道歉，会让自己坚守多年的边界，出现一丝裂痕。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低声告诫自己：沈砚辞，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感情的。陆野是盛霆的继承人，是你需要“调教”的对象，绝不能因为这一夜的照顾，就打乱自己的节奏。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野道歉时的眼神，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另一边，陆野看着沈砚辞离开的方向，拿出手机给江驰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治疗胃病的特效药，要最好的那种。”

发完消息，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自己对沈砚辞的印象，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这个清冷克制、手腕狠绝的男人，内心深处，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或许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职场的交锋仍在继续，集团的改革之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这一夜的照顾与道歉，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层层涟漪，让原本水火不容的关系，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