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夜里的星光

十一月的寒风卷着落叶，在走廊里打着旋儿。望时和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数学试卷——上面鲜红的"72"分像一记耳光，打得她脸颊发烫。

这是她升入高中以来最差的一次成绩。数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望时和，你最近心思是不是没放在学习上？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错得离谱。"

她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她知道老师说得对，最近她总是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祝岁丰，看他认真听课的侧脸，看他低头写字时微蹙的眉头，看他偶尔转头对她露出浅浅的笑意。那些瞬间像甜蜜的毒药，让她沉溺其中，却忘了自己本该追逐的方向。

"需要我帮你补习吗？"

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望时和猛地转身，撞进祝岁丰清澈的眼眸里。他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显然刚从数学老师那里出来。

"我……"她攥着试卷的手指泛白，声音细若蚊蚋，"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你的函数部分基础不牢，"祝岁丰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试卷上，眉头微微蹙起，"这道题我上周刚给你讲过类似的，你又错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担忧。望时和的脸颊更烫了，像被人窥破了心事的小偷，慌乱地想把试卷藏起来。

"放学后图书馆见，"祝岁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帮你把最近的错题整理一下。"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挺拔如白杨。望时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甜又涩。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时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祝岁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的字很好看，工整又利落，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道题的关键是换元法，"他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公式，"你试着做一下。"

望时和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她低着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题目上，可鼻尖萦绕的淡淡皂角香，却让她的心跳始终无法平稳。

"对了，"祝岁丰忽然说，"下周六是我生日，我打算请几个好朋友吃饭，你也来吧。"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望时和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眸里："我……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他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你是同桌，也是朋友啊。"

朋友。

这个词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望时和的心上。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我会去的。"

祝岁丰的生日聚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包厢里坐满了人，大多是班上的同学。望时和坐在角落，看着祝岁丰被朋友们簇拥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眉眼间的少年气让人移不开眼。

"岁丰，许个愿吧！"林晓冉捧着蛋糕走过来，蜡烛的火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摇曳。

祝岁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望时和隔着人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像一幅遥远的画，美好却不真实。她想起语文课上读到的句子："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时和，你怎么不吃蛋糕？"祝岁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块切好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颗草莓。

"谢谢……"她接过蛋糕，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

"最近数学进步很大，"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继续保持，期末考没问题。"

"都是因为你帮我补习……"她低着头，用小勺挖着蛋糕，奶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化不开心底的涩。

"望时和，"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考什么大学？"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专注的眼眸里。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像盛满了星光。

"我……还没想好。"

"我想考去北京，"他说，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夜色，"那里有最好的大学，也有更广阔的天空。"

北京。那个遥远的城市，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望时和低下头，看着蛋糕上融化的奶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恐慌。她知道自己的成绩，知道以她的能力，很难追随他的脚步。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这一点相遇，却注定要在未来渐行渐远。

"你呢？"他转过头，看向她，"想不想去北京？"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想告诉他她愿意追随他去任何地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想留在南方，这里气候好，适合我。"

祝岁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聚会散场时，夜已经很深了。祝岁丰送大家到门口，一一告别。望时和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望时和，"他的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今天来。"

"生日快乐。"她不敢回头，怕被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以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管去哪里，都要好好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点点头，快步走进夜色里。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眼角的湿润。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告诉他所有的心事——告诉他她喜欢他，告诉他她愿意追随他去任何地方，告诉他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抱着书包，在冬夜里快步走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在脸颊上结成冰凉的痕迹。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睡了。望时和躲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画满函数图像的草稿纸——那是祝岁丰第一次给她讲题时画的，她一直珍藏着。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可那个小小的笑脸符号依然清晰。她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祝岁丰，"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你是不是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知难而退？"

窗外，冬夜的星光稀疏而清冷，像极了他眼睛里那抹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小字里的句子："岁岁相逢皆路人，只剩晚风念旧影。"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路人。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耐心的讲解，那些同桌时的默契，都只是他性格里的善良，而非她以为的偏爱。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停止喜欢他。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毁灭，却还是要向着那道光，奋不顾身。

她擦干眼泪，在草稿纸的背面，用铅笔轻轻写下："愿你岁岁丰饶，即使与我无关。"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回书包最深处，像埋葬一个秘密，也像埋葬一段无疾而终的喜欢。

冬夜漫长，星光清冷。而少女的心事，就像这冬夜的寒风，刺骨却清醒，让她明白——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成为青春里最隐秘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