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末的告别

四月的香樟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轻柔的离歌。高一的生活即将结束，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又伤感的气氛——文理分科的表格已经发下来，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

望时和握着那张薄薄的表格，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祝岁丰一定会选理科，他的物理竞赛成绩那么优秀，理科是他唯一的路。而她的文科成绩更好，留在文科班才是理智的选择。

"你选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看见祝岁丰正站在她桌边，手里也拿着那张表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我……还没想好。"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选理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已经决定了。"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物理那么好，肯定选理科。"

"望时和，"他忽然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上课铃却响了。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望时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低头看着表格，在"文科"那一栏，迟迟落不下笔。

最终，她还是选了文科。交表格的那天，她在走廊里遇见祝岁丰，他手里拿着理科班的报名表，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选了文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嗯，"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文科成绩更好，这样更稳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的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要走上不同的路，像两条分叉的河流，各自流向不同的远方。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班里组织了告别聚会。望时和坐在角落里，看着祝岁丰被朋友们簇拥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走廊里的初遇，同桌时的默契，图书馆里的补习，冬夜里的星光——每一个瞬间都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时和，过来一起拍照啊！"林晓冉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人群中间。

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祝岁丰刚好站在她身后，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望时和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她仿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

"以后常联系啊，"拍完照，祝岁丰对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还是朋友。"

朋友。又是这个词。望时和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常联系。"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联系，一旦断了，就很难再续上。他们会认识新的朋友，会有新的生活，会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彼此成为回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聚会结束后，望时和独自走在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祝岁丰站在门口，对她说"祝你新学期顺利"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以为这场相遇是命运的馈赠。如今才明白，有些相遇，只是为了教会你成长，然后转身离开。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珍藏已久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函数图像，还有那个小小的笑脸。她把它放在曾经和祝岁丰同桌的座位上，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晚风吹过教室，卷起那张纸，像卷起一段逝去的时光。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可那个笑脸却依然清晰，像青春里最温柔的注脚，也像最残忍的告别。

暑假漫长而燥热，望时和把自己埋在书堆里，试图用学习麻痹思念。她偶尔会收到祝岁丰发来的消息，简单的问候，或是分享一些竞赛的趣事。她每次都认真地回复，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句话。可渐渐地，消息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高二开学那天，她在公告栏上看见祝岁丰的名字——理科实验班，年级前十。他的名字旁边贴着照片，少年笑得灿烂，眉眼间的自信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催促，才恍然回神。转身离开时，她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挺拔如白杨，却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小字里的那句话——"岁岁相逢皆路人"——原来是真的。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在青春的路口相遇，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远方。

而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像珍藏一颗琥珀，把那个叫祝岁丰的少年，永远封存在十六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