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店门时,风铃疯了似的乱响。
王一博半个身子探进来,浑身往下淌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睫毛上挂着水珠,白衬衫彻底透明,紧紧贴在身上。
肖战正在关操作间的灯,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睁大了。
下一秒,肖战的视线越过他湿透的肩膀,落在了门外,那辆线条凌厉、沉默立在暴雨里的黑色机车上。
雨砸在车身上,水花四溅。即便淋成这样,那辆车依然散发着一种与此刻狼狈场景完全不符的、强悍而昂贵的气息。
肖战的视线从车移回王一博脸上,眨了眨眼。哪个需要精打细算的建筑师,会拥有一件连暴雨都无法折损其半分气势的“玩具”?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和门外那辆沉默的机车很像——都把自己包裹在一层过于低调的壳里,可内里透出的质地,却根本骗不了人。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你……是推着它,从雨里走过来的?”
王一博站在门口,水从他身上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大滩。
他喘了口气,把手里湿透的伞递过去:“还你伞。”伞尖还在滴水。
肖战接过伞,随手靠在墙边,然后转身往里走:“进来,把门关上。你想让我的店发大水吗?”
王一博这才反应过来,侧身把摩托车也推进了店里。
沉重的轮胎在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把车支好,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肖战拿了条干净的大毛巾过来,递给他:“擦擦。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烘一下。”
“不用。”
王一博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不用?”肖战挑眉,“那你就打算穿着湿衣服,在我这儿坐到雨停?王先生,我是开甜品店的,不是开澡堂子的。”
他说着,已经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小型暖风机插上电。暖黄的光和嗡嗡的声音立刻填满了角落。
“脱。”
肖战转身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或者我帮你脱。”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暖风机的嗡嗡声。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开始解衬衫扣子。手指有点僵,扣子解得慢。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剥下来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肖战接过湿衣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冰凉的手腕。
那温度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转身去拿衣架的动作却依旧流畅。衬衫挂起来,下面还在滴水。
肖战又拿了条薄毯过来,递给只穿着湿透的背心和长裤的王一博:“披上。”
毯子有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王一博披上,在暖风机前坐下。热气烘着皮肤,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肖战去倒了杯热水,加了两片姜,放在他手边:“喝了。”
然后他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眼前这个人,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披着毯子捧着热水杯,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被暴雨冲刷得所剩无几,露出底下一点难得的、甚至有些柔软的狼狈。
“那辆车,”肖战忽然开口,“对你很重要?”
王一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嗯。”
“比打辆拖车送它回家还重要?”
“……”
“重要到你宁可自己推着它走十分钟,也不肯让它淋雨?”
王一博抬起眼,看向肖战。肖战也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明晃晃的好奇和探究。
“……它不能随便停。”王一博终于说,声音有点哑,“不安全。”
“哦。”肖战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里的玩味一点没少,
“所以你就把它推到我这儿来了?因为我这儿‘安全’?”
王一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姜片,热气熏着眼睛,有点涩。
暖风机嗡嗡地响。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力敲打。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饿吗?”肖战忽然问。
王一博抬起眼。
“我饿了。”肖战站起来,往操作间走,“暴雨天被困住,总得找点事做。吃面吧,简单点。”
他很快端出两碗面。清汤挂面,卧着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面。暖风机烘着后背,热汤暖着胃,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你骑摩托多久了?”肖战问。
“八年。”
“第一次骑是什么感觉?”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自由。”
他说得很轻,但那个词落在安静的空气里,重得像颗石子。
肖战放下筷子,看着他。这个平日里连表情都吝啬给予的人,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摩托车。
“自由”——听起来真奢侈,像一件他早已收起、却从未忘记如何穿戴的旧衣裳。
“现在呢?”他问,“还觉得自由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镜片,他摘下来放在一边。“偶尔。”
他终于说,声音压在喉咙里。
肖战没再追问。他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吃面。吃完饭,雨还没停。
肖战煮了咖啡,两人靠在柜台边,看着窗外被暴雨冲刷的世界。
“今晚可能真回不去了。”肖战说,“后面有个小休息室,有沙发。你要不……”
“我打车。”王一博说。
肖战点点头,没坚持。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米色开衫递过来:“穿上吧。你的衣服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王一博接过来。开衫很软,带着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穿上,袖子还是短了一截,但很暖和。
叫的车到了。
肖战帮他拉开卷帘门,风雨立刻灌进来。
“路上小心。”
王一博点了点头,走进雨里。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肖战还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关上了门。车开出去很远,王一博还能在后视镜里看见那点暖黄色的光,在雨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开衫,又想起肖战问“还觉得自由吗”时的眼神,想起暴雨声中那碗简单的面,想起自己推着摩托车一步一步走向那盏灯时的毫不犹豫。
手机震了,是助理发来的行程,密密麻麻的会议。
王一博按熄屏幕,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衣服上那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淡淡地萦绕在呼吸里。
车消失在街角后,肖战关好门,回到店里。暖风机还开着,嗡嗡地响。
地上那摊水渍还没干,摩托车沉默地立在角落,黑色的车身反射着暖黄的光。肖战走到车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油箱。金属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坚硬、冰冷,和它主人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外壳凛冽,内里却藏着需要仔细触碰才能感知的热度。他收回手,拿出手机。
备忘录里,“建筑狮”的条目已经攒了不少。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几秒。雨声敲在玻璃上,密密麻麻,衬得店内过分安静。
最后,他只打了几个很短的词:「暴雨。机车。自由。又借走了开衫。」
没头没尾,像随手记下的碎片。
但每一个词,都连着今晚的一个画面。他看着这行字,眼前好像又闪过那人浑身湿透却执拗地推着车的样子,还有说起“自由”时,短暂到几乎抓不住的那点光。
锁屏。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光熄了。收拾完杯碟,关掉暖风机,最后只留了柜台一盏小灯。
他靠在料理台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忙了一天,又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了这么久,疲倦感这才慢吞吞地爬上来。明天还要早起烤第一批可颂。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目光无意识地落向角落那辆沉默的黑色机车,又移到地上那摊未干的水渍上。店里还飘着一点点姜茶和湿毯子的味道,混杂着他熟悉的甜香。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水渍会干,味道会散,摩托车明天也会被主人骑走。
但有些东西,来过就是来过。就像这场雨,下过了,土地总会记得被浸润的滋味。
他关掉最后一盏灯,走向后面的休息室。黑暗和雨声一起漫上来,包裹住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明天下午三点零八分,风铃会照常响起。
而他,会照常等在柜台后。只是等待的心情,或许会和这场雨前的任何一个下午,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接下来要怎么写呢
容我慢慢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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