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王一博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明天有事，店休一天。

他站在浴室门口，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在滴水。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三秒后，他打字：嗯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填满整个房间。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和平常一样，冷着，没什么可看的。

吹完头发，他躺到床上，闭眼。

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背对那道光，继续闭眼。

半小时后，他坐起来，拿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起床，煮咖啡，烤面包。咖啡是冰美式，面包是全麦的，和每一个不用开会的早晨一样。

吃完，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城市的天际线。

然后他换好衣服，出门。

车开到城西那条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心动法则的卷帘门拉着，灰色的金属把阳光反射成刺眼的一片。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几个字：今日店休。

王一博把车停在对面街边，坐在车里，看着那张纸。

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开回家。

下午两点，他又一次站在窗边，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天际线。

手机终于震了。

是肖战：今天过得怎么样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打了三个字，删掉。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肖战回得很快：嗯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没回。

五分钟后，肖战又发了一条：我在郊区，陪我妈摘草莓。累死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阳光很好，肖战蹲在草莓地里，手里举着一颗红艳艳的草莓，对着镜头笑。他穿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脸上有汗，被光照得发亮。

王一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保存，退出相册。

回了一个字：哦。

肖战：哦？？？

王一博没再回。

晚上七点，又一条消息进来：草莓很甜，给你留了一盒。

王一博：不用。

肖战：已经留了。

王一博：……

肖战：明天来拿。

王一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车去那条街，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窗边看天际线，不知道为什么会保存那张草莓地里的照片，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明天来拿”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等这个人的消息。

周日下午三点零八分，王一博推开“心动法则”的门。

店里飘着熟悉的甜香，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块。肖战正在柜台后整理什么，听见风铃响，抬起头。

看见是他，肖战的眼睛弯了弯，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忍不住高兴。

“来啦？”他说。

这次没有补“王先生”。

王一博站在门口，顿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

路过柜台的时候，肖战把一个白色的小纸盒推过来：“草莓。”

王一博停下，低头看那个盒子。透明的盖子下面，红艳艳的草莓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带着新鲜的蒂，个顶个的大。

“洗过了？”他问。

“没洗，”肖战说，“洗了容易坏。你自己洗。”

王一博“嗯”了一声，把盒子放到自己桌上，然后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哪里不一样。

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肖战开始给他发消息。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会有。有时是一张照片，店里新烤的面包、路边遇到的小猫、天边很好看的晚霞。有时是一句话，“今天这个新品有点翻车” “那个无花果终于到了” “你上次说的那款我改了配方”。

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发一个表情。一个笑脸，或者一个草莓。

王一博回得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嗯” “哦” “知道了”。但他开始会在看到消息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事，认真看完，然后盯着屏幕多停几秒。

他保存了那张晚霞。

也保存了那只小猫。

还保存了那个“翻车”的新品——其实看起来很好吃，他不知道肖战为什么说翻车。

周三晚上，肖战发来一条消息，这次不是照片，是语音。

王一博看着那条语音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

他点开。

肖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今天试了新配方，把糖又减了百分之二十，你要不要来帮我试一下？”

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车流声。

王一博把这段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他打字：明天下午。

肖战回：好。

只有这一个字。

但王一博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

周四下午，阳光很好。

王一博推开店门的时候，肖战正站在操作台前，低头在裱花。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来啦？”

“嗯。”

王一博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放了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还有一个小瓷碟，里面是一块切好的蛋糕。浅黄色的糕体，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奶油，顶上撒了少许柠檬皮屑。

肖战擦干净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他说，托着腮看王一博。

王一博拿起叉子，切了一角。

入口是清爽的，柠檬的酸很克制，甜味淡得像影子，只在舌尖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蛋糕体很润，奶油轻盈得像云朵。

他咽下去。

“怎么样？”肖战问，眼睛亮晶晶的。

王一博看着他。

阳光从肖战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甜。”王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王一博发现的。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肖战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特意按你口味调的。”

王一博垂下眼，又切了一角。

蛋糕在嘴里化开，柠檬的香气淡淡的。

他没说谢谢。

但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他对着屏幕的时候，嘴角一直是一个很浅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打烊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王一博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路过柜台时，他停下脚步。

肖战正在把剩下的蛋糕收进冷藏柜，听见动静回头。

“怎么了？”

王一博看着他，顿了两秒。

“那盒草莓，”他说，“挺甜的。”

肖战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

“嗯，我知道。”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风铃在身后响了两声。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半天没散。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是“建筑狮”的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说草莓挺甜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好吃。

按下保存。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零八分，风铃会再次响起。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