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揣着信封,在邮局柜台前磨了十分钟,终究还是工工整整填了王一博玻璃厂的地址——他在家想了几天还是没有勇气亲手送出去,又不敢寄家里,怕撞见他家人,更怕自己的心意落空。平信走了两天,一大早送到了玻璃厂传达室,王爸爸王长庚正在门口值岗,顺手替儿子收了,王一博上班路过接信时,刚看见封皮上那两个软乎乎的墨色小人,心口猛地一热,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没敢在单位看,甚至没敢跟守传达室的父亲多聊一句,把信封小心翼翼塞在工装内袋里,贴着心口,直到晚上回了家。王家住在玻璃厂分的小楼房里,就在厂区家属院。客厅收拾得窗明几净,饭香飘出厨房时,弟弟王一航正趴在客厅桌上写初三的作业,听见开门声抬头喊了声“哥”,里屋王长庚正靠着沙发揉腿——抗美援朝落下的老伤病,阴雨天就犯疼,守传达室坐了一天,腿早酸得厉害。
王一博“嗯”了一声,换鞋洗手,内袋里的信封硌着心口,烫得他坐立难安。不多时,杨金荣回来了,一身沾着玻璃粉末的工装还没换,手里拎着刚从厂里食堂打回来的菜,她是原料车间的主任,下班又去厂门口给货车卸玻璃搬大板,额角还沾着细汗,进屋就笑着喊:“吃饭了,一航别写了,长庚,腿又疼了?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放下菜,走到沙发边给王长庚按腿,王长庚憨憨笑着摆手,掌心的老茧蹭过杨金荣的手背:“不疼不疼,你累一天了,快歇着,搬大板哪是女人家干的活。”杨金荣没停,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揉着他腿上的旧伤,嘴里念叨着:“今天大板卸得多,结了五块钱,够给你买一个月的止疼膏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方桌前吃饭,碗筷碰撞的轻响里,混着杨金荣偶尔叮嘱王一航的话,王长庚话少,只默默给妻儿夹菜,把红烧肉、炒青菜往王一博和王一航碗里拨,王一博更是话不多——他打小在老家姨姨家长大,初中才回洛阳跟爸妈、弟弟一起生活,看着爸妈间相濡以沫的温柔、杨金荣和王一航母子间随口的打趣,总觉得自己像个慢半拍的外人,性子沉,话向来少,倒是王一航初三的年纪,嘴甜会哄人,跟爸妈都亲厚得很。
杨金荣心疼这个大儿子,小时候没陪在身边,回来后见他事事稳重懂事,下班就往家赶,从不让家里操心,对他,是看中,是欣慰,更多的是藏在心底的亏欠。总想着多挣点钱,让这孩子能轻松点。
晚饭过半,王一航瞥见王一博放在餐椅边的工装外套,内袋鼓出一个信封的形状,少年心性起了好奇,随口问:“哥,你外套里装的啥啊?鼓鼓囊囊的,我瞅见传达室李叔递爸手里了一封信,邮戳还是老城区的呢。”
王一博夹菜的手一顿,喉结轻滚,淡淡道:“没什么,厂里的通知。”
“通知能有这么厚?还画着小人儿?”王一航笑,凑过去瞥了一眼,“我刚才帮你挂外套时瞅见了,封皮上两个小人儿并肩走,是不是西关桥的那哥给你写的啊?老城区的邮戳,除了他还能有谁。”他下午碰着信封时,一眼就瞧见了老城区的邮戳,又看见那软乎乎的墨色小人,心里早猜了个十拿九稳。
“别瞎说。”王一博脸微热,耳尖都泛了红,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眼就见杨金荣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却没多问。
谁知王一航没察觉他的窘迫,顺口往下说:“我真瞅见了,那画的小人儿可真可爱,比我们班文艺委员画的都好看,肯定是他画的!”
“王一航!”王一博猛地抬眼,声音沉了些,带着点急,“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他这一急,反倒坐实了什么。杨金荣没吭声,只是给王一博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温声道:“吃菜,别听你弟瞎说,小孩子家家的,嘴没个把门的。”王长庚也跟着点头,往王一博碗里拨了些青菜,憨憨道:“吃,别管他。”话虽如此,眼底却带着点笑意,看向王一博的眼神软乎乎的,满是宠溺。
王一航见爸妈都帮着哥,吐了吐舌头,扒拉完碗里的饭就回了大屋,桌上只剩三人,气氛倒也不尴尬,杨金荣一边给王长庚夹菜,一边随口问王一博:“厂里最近忙不忙?别太累了,你爸守传达室,我这边也能挣点,家里不用你操心,该歇歇就歇歇。”
“不忙。”王一博低声应着,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草草吃完,拿起外套和信封就进了小卧室——他和王一航住一间,两张单人床挨得不远,窗外就是厂区的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暖融融的。
进了屋,他反手扣上门,从内袋里掏出信封,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上的两个小人儿,高的背着手,矮的拽着衣角,像极了那晚他背肖战走在晚风里,肖战扒着他后背、脑袋蹭着他颈窝的模样,指尖又扫过信封角落的老城区邮戳,心里又软了几分。他坐在床边,慢慢撕开信封,展开信纸,肖战清隽的字迹落在眼底,一字一句,看得他心口发烫。
那句“公园门口的话,非本心”,让他想起肖战当时别扭的侧脸,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那句“你送的手套,我天天戴在手上”,让他想起自己熬夜缝补手套指尖的针脚,想起肖战戴着手套握着自行车车把、从丽景门方向骑车过来的样子;还有那句“如果你还愿意等,那我便敢往前走”,看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这些年心里那点寄人篱下的局促、和家人之间的生分,都散了个干净。
他把信纸反复看了三遍,连字里行间的小墨点都瞧得仔细,折好和信封一起,放进枕头底下,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躺下时,还能感觉到心口的温热,辗转反侧。
另一边,客厅里,杨金荣收拾完碗筷,又给王长庚揉了揉腿,换了新的止疼膏,王一航凑了过来,靠着大屋的门框,小声跟他妈“蛐蛐”:“妈,你看我哥,刚才我一说西关桥的哥,脸都红透了,耳尖都是红的,还装没事人呢。那信肯定是西关桥那个哥写的,就是上次来厂门口等他的那个,斯斯文文的,长得白净,骑个蓝色的自行车从老城区过来的,我哥那会儿跟他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软,跟对我完全不一样!”
杨金荣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探究,更多的是心疼。她这辈子要强,一个人扛着车间主任的活,下班还去搬大板,王长庚有老伤病挣不了多少,家里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她从没想过委屈孩子,对王一博,只能是满心的亏欠,没陪他长大,让他性子养得这么沉,什么事都藏心里,连欢喜都不敢露出来。如今见有个性格温软的少年能让他露出窘迫和欢喜,倒觉得是件天大的好事。
“别瞎打趣你哥。”杨金荣的声音淡淡的“你哥性子沉,心里有数,别去搅和他的事。那孩子我也见过,上次在厂门口碰见,站在那等你哥,安安静静的,看着挺稳重的,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从老城区跑过来等他,对你哥也上心。”
“我知道,就是觉得稀奇。”王一航撇撇嘴,坐过去靠在她肩上,“我哥长这么大,也没见谁给他写过信,平时厂里姑娘跟他搭话,他都爱答不理的,下班就往家赶,也就对西关桥那个哥不一样,还会跟他一起走,给人家递水,送他到厂门口的路口呢。”
杨金荣没接话,脑海里闪过那个少年的模样,确实是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性子软,跟王一博的沉,倒像是天生的互补。她叠完最后一件衣服“行了,别瞎猜了,回客厅写作业去。你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咱别插手,只要他开心,比啥都强。”
话虽这么说,杨金荣心里却记了下来,想着下次下班搬大板,要是再碰见那个西关桥来的少年,得好好看看,要是方便,还能喊来家里吃顿饭。王长庚靠在沙发上,听见娘俩的话,憨憨笑了笑,手里摩挲着腿上的止疼膏,心里也盼着大儿子能顺心,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往后不用再这么沉性子。
卧室里,王一博把信压在枕头最下面,手一探进去就觉得安心。
他闭着眼,眼前全是肖战的样子——
是公交司机制服上淡淡的汽油味,是手套磨旧的边角,是醉酒时趴在他背上、软乎乎蹭他颈窝的温度,是信里那句“梦里你背我回家”。
他忍不住摸了摸信封的一角,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是梦。”
是我心甘情愿,一步一步,把你背回心里去的。
窗外,家属院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客厅里,杨金荣收拾完,站在窗边往玻璃厂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王一航凑过来,小声问:“妈,你说……我哥真喜欢那西关桥的哥啊?”
杨金荣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喜欢不喜欢的,不重要。你哥这辈子活得太沉、太懂事,我只盼着,有个人能让他松快一点。”
她顿了顿,指尖擦过眼角,“只要是真心对他好,不管是谁,妈都认。”
王一航愣了愣,点点头,没再打趣。
夜色裹着洛阳城,西关桥的小巷里灯火隐隐,玻璃厂的机器声远远传来。
这封从西关桥寄出的信,轻轻落在王家,没掀大风大浪,却把这一家人最软的心思,全都照了出来。
窗外家属院的灯暗尽,王一博把信压在枕头最深处,梦里全是肖战温软的眉眼。
小楼里藏着一个小心翼翼却又滚烫的心,也藏着王家一家人,最朴实的温柔和期盼。
小院,春风卷着槐花香漫过墙头。肖战,此刻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袖口,心里七上八下:信该到了吧?他看到了吗?会不会觉得自己写得太别扭?老城区的邮戳,他应该一眼就知道是我了吧?越想越忐忑,越想越心慌,连带着春夜的风都不凉爽了。
石桌上,下午哄妍妍捏的小兔子泥塑静静立着,耳朵软乎乎翘着,憨态可掬。肖战望着那团温润的红胶泥,忽然就想起了王一博——遇事时的执拗认真,低头笑时眼尾微微下垂,像极了只温顺又执着的小狗狗,心头的思念忽然漫了上来。
“舅舅,你陪我捏泥好不好?”
妍妍踩着凉凉的石板,一阵快乐的脚步声,出现在肖战的身后,轻轻扒在肖战的背上奶声奶气地哼唧。肖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应道:“好,舅舅陪你。”
他打开母亲的木盒,捏起红泥,在掌心揉搓起来,照着先前的小兔子,捏出了一只蹲坐的小土狗——耷拉着耳朵,翘着细细的尾巴,乖乖贴在小兔子身侧,像极了他印象里的王一博。
妍妍拍着小手笑:“舅舅捏的小狗好可爱!和王叔叔一样可爱!”
孩子的童言无忌撞进心里,肖战的耳尖微微发烫,指尖抚过小土狗的轮廓,心里的思念更浓,忐忑也跟着翻涌:他要是看到这只小狗,会不会知道我在想他?会不会给我回信?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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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