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22.烟火凉

书名:博君一肖:泥火洛年 作者:暖暖的小时光 本章字数:5459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1999年的最后一天,洛阳的冬天干冷钻骨。太阳悬在灰蒙蒙的天上,淡得像蒙了层纱,落身上,半分温乎气儿都没有。可街上早浸了年味儿,西关桥巷口的小贩支着糖葫芦架,红亮亮的山楂裹着糖霜,临街商铺挂起大红灯笼,红绸穗子随风飘摆,行人都裹紧棉袄,脚步匆匆,只想早点儿回家,凑着炉火迎新年。

小院儿里静悄悄的。

肖战把陶塑台擦了一遍又一遍,粗麻布抹布蹭过磨亮的木台板,连台缝里的泥屑都抠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晾着几只小陶狗,是用洛河胶泥捏的,泥色温润,圆脑袋耷拉着,憨乎乎的,等着晾干上釉。灶台烧着细碎的煤块,锅里温着热水,篦子上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儿。旁边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还没洗的荠菜,嫩生生的绿带着晨露的湿气,王一博最爱荠菜猪肉饺子,他想着,等那人回来,就和面包饺子,守岁时吃一碗热乎的。

王一博一早就出门了,开着朋友那辆二手小货车,给老城区刚翻修完的商贸大厦送钢化玻璃。这栋楼刚谈好合作,底下两层正忙着规整货品,地上几层也在做开业前的最后收拾,到处堆着木板、海绵垫,连楼梯口都临时堆着成捆的包装材料。车停在一楼卸货区,水泥地还沾着装修白灰,他和朋友搬玻璃箱,厚手套指尖沾了灰尘和玻璃屑,随手擦在深蓝工装裤腿上。朋友递来一根红旗渠,拍着他的肩笑:“今个儿千禧夜,跨世纪的日子,晚上哥几个凑一桌,喝两杯白的,热闹热闹?”

王一博摆了摆手,接过矿泉水灌了两口,嘴角却不自觉扬着笑,语气软和又坚定:“不去了,你们聚吧,我得早点回家,家里人等着呢。”

“咿~这从上海回来,就天天在家呐?”朋友挑眉打趣,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王一博没反驳,低头理着玻璃箱上的送货标签,指腹划过印着的商厦地址,心里全是小院的模样。肖战此刻该在院里忙活吧?或许在择菜,或许在擦陶台,声音都软了几分:“嗯,早点儿回去,包饺子。”

卸完最后一箱玻璃,王一博蹲在地上清点数量,指尖刚碰到单据上的钢笔字,身后突然传来“刺啦”的火星迸裂声,紧接着是有人急喊:“糟了!焊渣落下去了!”他猛回头,只见地下一层的通风口正往外冒黑烟,带着焦糊的木头味,原来是施工的工人在焊封楼梯通道的钢板,没做任何防火措施,滚烫的电焊焊渣掉下去,引燃了底下堆着的木质板材和海绵垫子,火舌顺着易燃的包装材料往上窜,黑烟瞬间翻涌着从楼梯间往上冒,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

“快跑!底下全是易燃的,火要烧上来了!”朋友拉着他的胳膊往大门方向冲,可黑烟早已顺着楼梯间封死了一楼的大半出口。火越烧越旺,木质板材烧得噼啪作响,海绵垫燃着后冒起浓浓的黑油烟,四下里全是慌乱的喊声、货架倾倒的闷响,乱成一团。王一博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扶着发烫的墙壁挪步,喉咙火辣辣的疼,那黑烟裹着刺鼻的糊味,吸一口就闷得胸口发紧。余光瞥见卸货区旁的小储物间,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挣开朋友的手,冲过去推开门躲了进去。

反手想关紧铁皮门,可门轴被浓烟熏得变形卡壳,怎么拉都扣不上,只能虚掩着。黑烟像蛇一样,顺着门缝一点点往屋里钻,那股子烧木头和海绵的怪味儿呛得人直反胃。

王一博赶紧跳起来,用指尖拼命顶开储物间墙上唯一一个对着户外的小窗户,希望可以有新鲜空气能够吹进来。他靠在墙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每一口烟吸进去,都像刀子刮着喉咙和肺叶,脑袋昏沉,意识模糊,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想掏口袋里的诺基亚,机身早被熏得发烫,按几次按键,屏幕都是黑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眼前晃过小院儿的老槐树,晃过肖战低头择菜的侧脸,还有早上出门时,那人站在院门口给他系围巾的指尖,指腹轻轻擦过他冻红的耳廓。他攥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让他稍许清醒,战战还在等我回家,他等不到我,该怎么办呢?

他还没陪肖战过这个跨世纪的千禧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撑不下去的时候,全靠着想他才熬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说,往后的日子,只想守着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是要回家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小院儿呢?

意识像被潮水慢慢淹没,最后一点儿清明里,眼前全是肖战的样子。他轻轻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战战”,喉咙里却只咳出一口黑灰色的烟,彻底陷入昏迷。手还攥着拳,像是想抓住什么。

肖战正蹲在院角石桌旁择荠菜。指尖细细挑着菜叶上的杂草和泥土,动作轻柔,心里盘算着切把葱花姜末,拌进猪肉馅里,饺子馅会更香更鲜。院门外突然传来张大婶慌慌张张的喊声,隔着斑驳院墙,声音带着颤,混着风声钻进来:“战战!战战你在家不?老城区那栋翻修的商贸大厦着火了!黑烟从楼梯间往外冒,吓人得很!送玻璃的小伙子被困里面,还没出来呢!”

手里的荠菜“哗”的掉在石桌上,几片嫩叶滚落在地。肖战整个人像被冻住,僵在小板凳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老城区那栋翻修的商厦,王一博去的就是那里!早上出门前还说,卸完货就早点回家,他还在院里等他一起守岁。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藏青色棉袄,连袖子都没穿好,扯着领口就往门外冲,棉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冬日冷风裹着黄土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可他顾不上,脚下布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跑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又坚定:王一博还在里面,他得去找他,不能让他一个人。

一路跌跌撞撞冲到大厦附近,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浓烟从楼梯间和一楼门窗涌出来,像化不开的乌云,裹住了整栋楼的下半截,连旁边的梧桐树都被熏得发黑。那股子烧木头和海绵的焦糊味混着玻璃碎渣的冷意,飘得老远,呛得人直反胃。路上围满了人,哭喊声、议论声、消防车的鸣笛声、水管喷水的哗哗声,搅在一起,撞得人心慌意乱。几辆红色消防车停在路边,消防员架着云梯往楼上冲,高压水管对着楼梯间和着火点喷水,可底下的易燃物越烧越旺,黑烟根本压不住,顺着楼梯间一个劲往上窜。卸货区的玻璃箱被火烤得炸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地上滑出冰冷的光,烧焦的木板碎渣落了一地。

“里面还有人!卸货区旁的储物间,有几个还没出来!”

“这烟毒得很,烧海绵和木头冒的烟,吸几口就晕,进去了根本没法救!”

“底下堆的全是易燃的,火还在往楼上窜,一楼的墙都烧得发烫了,太危险了!”

肖战扶着路边的水泥电线杆,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面,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满是浓烟的大门,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烟,像钉在原地,嘴里反复念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一博,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他踉跄着走到消防员身边,抓住对方的消防服,声音抖,却透着异常的坚定:“我爱人在里面,卸货区旁的小储物间,我知道位置,让我进去,我能找到他。”

“小伙子,里面全是有毒烟气,底下的火还在烧,随时可能塌,你进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搭进去!不能进!”消防员伸手拦他,语气急切,手上力气也大。

“我知道!”肖战红了眼,眼眶里满是泪水和红血丝,扒着消防员的胳膊,哭腔里裹着一股倔劲,“他受了大半年苦,我刚把他接回来,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能让他死在这儿!让我进去,就看一眼,就一眼!”

他扯下脖子上的暗红色围巾,胡乱捂在口鼻上,手指抖得系不上结,干脆攥成一团按在脸上。就在消防员打开临时排烟通道、弯腰检查火情的瞬间,肖战没再多说一个字,弯腰捂紧口鼻,把头埋得低低的,趁着烟稍散的空隙,一头钻进了翻涌的黑烟里,义无反顾。

火场里的可怕,远超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火舌在隔壁的货区烧得噼啪作响,海绵和木头燃着后冒起的黑烟浓得化不开,刺得眼泪直流,喉咙和胸口火辣辣的疼,闷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成了奢望。视线最多看清脚下半步远,耳边只有自己沉重嘶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木板燃烧的噼啪声、货架倾倒的闷响。被火烤烫的墙壁,稍一扶就烫得指尖发麻,钻心的疼,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板碎渣和炸裂的玻璃,踩上去咯吱作响。

肖战不敢喊王一博的名字,他知道,一开口就会吸进更多毒烟,只会更快倒下。只是弯着腰,一手扶着地面,一手往前探着,一点点往卸货区挪,脚步踉跄。地上的碎玻璃渣硌得脚底生疼,玻璃渣扎进布鞋,刺进脚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头晕、恶心、腿软,各种难受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蜷缩在墙边缓了两秒,抹一把脸上的泪和灰,又继续往前走。

他怎会不怕死?可他更怕就这么死了,再也见不到王一博。刚把人找回来,就又要失去。脚下磕磕绊绊碰了好几次东西,撞得膝盖生疼。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棉线,一下子揪住了肖战的心。

就是这里!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推了推虚掩的铁皮小门。门轴生锈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在死寂的火场里格外清晰。角落里,王一博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已陷入昏迷。眼睛闭着,眉头轻皱,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肖战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上来,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他快速把人揽进怀里,声音轻得被烟裹住:“一博,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蹲下身,把王一博围巾往上拽了又拽,捂住他的口鼻,挡住往里钻的黑烟。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稳稳托住他的腿弯,弯腰贴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烟越来越浓,那股子烧海绵的怪味呛得肖战直反胃,意识也开始模糊,脚步虚浮得快要站不稳,胸口疼得像要裂开。脚下的玻璃渣硌得脚心流血,血渗过布鞋,沾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淡淡的血印。可他只是把王一博往背上又托了托,让他靠得更稳。

他背上的,是这辈子全部的念想,是刚失而复得的欢喜,是他的往后余生,怎能丢?

“这边!快!小伙子,往这走!有光的地方!”

消防员的声音终于从前方传来,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像一道救命的光。肖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人往前送了送。在被消防员扶住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松了,紧绷的弦彻底断了,眼前一黑,轻轻倒了下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黄昏的天空,尖锐又急促,在冷风中传得很远,却又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整座城市都在等千禧年的钟声,家家户户飘着饭菜香和酒香味,巷子里的孩子拿着烟花棒跑跳,笑着闹着,点点银光在黑夜里绽放。可肖战的世界里,只剩下王一博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医院的病房很安静。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亮得刺眼,照在墙上,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王一博吸入大量有毒气体,引发急性吸入性肺损伤,一直陷在深度昏迷里。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手上插着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胸口微微起伏,仪器上的绿色曲线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频率缓慢,揪着人心。肖战只是轻微的吸入性损伤,脸上、脖子上沾着烟火的灰痕,脚心的玻璃划伤缠着纱布,渗着淡淡的血。可他半步都不肯离开病床,搬了个小小的塑料凳子,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他轻轻握着王一博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指尖一遍一遍,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手背、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他。

肖燕端着温水和一碗小米粥走进来,粥熬得糯糯的,冒着微热的气。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她眼眶一红,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声音轻轻的,满是心疼:“战战,你吃点东西,喝口水,你这样硬扛,身体会垮的。你要是倒了,谁来守着一博啊?”

肖战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王一博的脸上,一秒都不肯挪开,眼神空洞又执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吃,他醒了,要第一眼看见我。他醒了看不见我,该以为我不要他了。”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哪怕脑袋昏沉得厉害。火场里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挥之不去。漆黑的小储物间,冰凉的水泥墙,王一博安安静静闭着眼的样子,还有早上出门时,那句温柔的“等我回来啊”。每想一次,心就抽着疼一次。

他何曾这么害怕过?怕到骨子里。怕仪器上的绿色曲线突然变成一条直线,怕这个刚回到身边的人,就这么永远离开,再也没有那个笑着喊他“战战”的人。

他凑到王一博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气声,带着浓浓的哭腔,全是细碎的祈求,一句一句,落在王一博耳边:“王一博,你醒醒好不好?荠菜我洗干净了,就等你回来和面呢。窗台上的小陶狗,你还没夸我捏得好看,我还想等你醒了,和你一起给它们上釉。你说过要陪我守岁的,要陪我过千禧年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们那么难的日子都撑下来了,千禧年了,好日子该来了啊。我们还要,还要过一辈子呢,你醒醒,好不好?求你了。”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一辈子都等。”

时间像蜗牛一样,一点点爬着,慢得让人煎熬。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新千年的钟声,悄悄敲响。

窗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漫天烟火炸开,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绚烂得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把半边天都染亮了。烟火的爆炸声,孩子的欢笑声,飘进安静的病房,格外刺耳,像一根根针,扎在肖战的心上。

2000年了,跨世纪的新千年。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的希望,新的日子,新的未来。可他的世界,怎么还是一片冰冷?

肖战抬头看了眼窗外,漫天烟火,热闹得极致,映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他回头再看床上的王一博,依旧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两人紧扣的手背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一滴,又一滴,止都止不住。

他把王一博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脸轻轻蹭着他冰凉的掌心,肩膀轻轻发抖,所有的哭声、委屈、害怕,都咽进了肚子里。

窗外的烟火还在零星绽放,新千年的风吹得很轻很软,拂过窗沿,带来一点点新年的味道,却吹不散病房里的冰冷和绝望。

仪器的滴答声,在漫天的烟火声里,一下,又一下,清晰又冰冷,敲得人心碎。

千禧夜的烟火,真凉啊。

而他的世界,比这烟火还要凉。

您看的是关于甜宠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甜宠,双向救赎,HE,博君一肖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