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肖战立刻起身,还未说话。护士脚步顿了顿,看他眼底的红血丝缠得密密麻麻,赶忙道:“心率稳了些,血氧也上来了,放心啊。”
肖战腿麻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缓了又缓。白色的灯光比昨夜柔和了几分,王一博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舒展开了些,褪去了那抹吓人的青紫,鼻尖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仪器上的绿色曲线跳得平稳,一下,又一下。
肖战握了握他另一边的手,掌心的温度也比凌晨暖了些,不再是冰一样的凉。他凑过去,在他耳边:“一博,我在。”
话音刚落,王一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眼仁还有些浑浊,蒙着一层水汽,视线渐渐聚焦,最后落在肖战脸上,愣了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喉间一声极轻的气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战战……”
肖战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积攒了一夜紧绷瞬间消失,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想抬手擦肖战的眼泪,胳膊却软得没力气,只能心疼的呢喃:“别哭……”
“我没哭。”肖战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笑得眼眶通红,“醒了就好了。”
医生进来检查,又看了看仪器数据,松了口气:“算捡回一条命,后面得慢慢养,再留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肖战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却终于有了一点浅淡的笑意,给王一博倒了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他动作轻熟,像是做过千百遍,处处透着细心。王一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从泛红的眼尾,到微微干裂的唇,再到下巴那层淡淡的青茬,心里又酸又软,堵得难过。
王一博眨了眨眼,眼底蒙了层湿意,费了好大劲才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肖战的脸颊,擦过他眼底的红血丝,哑着嗓子:“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不说这个。”肖战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相贴,温度缠在一起。王一博的视线落在肖战缠着纱布的脚,眉头又皱起来:“脚怎么了?”
“没事儿,一点小伤,蹭破点皮。”肖战轻描淡写地带过,却被王一博捏紧掌心,那眼神里都是担忧。肖战没法,小声说:“找你的时候踩了点儿碎玻璃,不疼,早不疼了。”他不想让王一博担心。
那些浓烟呛喉的刺痛,那些双腿发软的心慌,那些以为要失去他的恐惧,只要人醒过来,安安稳稳在眼前,就全都不算什么了。
两边父母早上一早就拎着熬好的汤饭、水果过来,看见两人醒着,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地。杨金荣看着王一博,眼泪又忍不住打转,却不敢在病房里哭,只一遍遍摸着他的胳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肖燕也跟着红了眼,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在家炖了冰糖雪梨,等会儿凉一点当水喝,润嗓子。”
肖战把大家劝回去休息,自己依旧守在床边,王一博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过来躺会儿。”病床不宽,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局促。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躺到他身边,不敢压到他,只贴着床边,小心翼翼把脑袋靠在床沿。王一博微微侧过身,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战战。”
“嗯。”
“别再做傻事了。”王一博的声音埋在枕头里,低低的,带着涩意,“我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想看见你进去冒险。”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不到。”
“让我丢下你,我做不到。”
一句话,让王一博瞬间红了眼眶。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肖战便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帮王一博擦脸、喂粥,陪他做治疗。要么就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事儿。说窗台上的小泥狗晾干了,釉料挑了他喜欢的青灰色。说院角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等他回去。
王一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眼睛弯弯的,视线落在肖战身上,担心他的脚伤。偶尔精神好些,便会伸手捏捏肖战的后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的,带着熟悉的温度,肖战便会耳朵红红的拍开他的手:“好好养着,别乱动。”
出院那天,天朗气清,春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肖战扶着王一博慢慢走,他穿了件厚外套,肖战把围巾又给他系了两圈,和那天千禧夜出门前一样,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廓,温声说:“慢点儿走,回家。”
小货车缓缓开进西关桥,巷口的糖葫芦架子还在,红亮亮的果子晃眼,临街的红灯笼还挂着,红绸穗子迎风飘摆,竟还带着年味儿。车停在小院儿门口,推开门,窗台上的三彩小狗整整齐齐地摆着,青灰色的釉料莹润,灶台的锅里炖着排骨汤,飘着浓浓的香。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微热。
肖燕早就把屋子里烧得暖暖的,“回来啦!快进屋暖和!”
肖战扶王一博在床边坐下,给他盖上薄毯,转身去端温水。
等他再回来,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俯下身,指尖托住王一博的侧脸,指腹慢慢蹭过他的下颌线。
他的呼吸落在王一博的唇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光影,睫毛垂落,微微一碰,吻落在微凉的唇瓣上。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云。
他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点温软:“刚好,好好歇着。”
王一博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眼底的光暗了暗,不等肖战退开,手掌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将人带近,吻得滚烫。
唇齿稍离,他气息就乱了,贴着肖战的唇角低声笑:
“歇不住。”
肖战刚弯起眼,王一博忽然轻咳起来,咳得肩膀都在发颤,到底是身体没完全恢复,气息一急就受不住。肖战一下子绷不住了,趴在他肩头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点软乎乎的逗弄:“看你,还逞强?”
王一博又气又笑,伸手把人牢牢搂在怀里,咳两声也要抱着人闹。
肖燕在厨房喊他们吃饭,汤已经炖好,菜也炒得香喷喷。小小的方桌摆在外屋,一家子坐在一起,只是家常的青菜、鸡蛋、排骨汤,却吃得安心。
吃完饭,肖战收拾碗筷,王一博就坐在一旁陪着他,安安静静看他洗碗、擦桌子,不说话,也觉得心安。等一切收拾妥当,夜幕又悄悄落了下来。没有烟花,没有喧闹,只有小院儿里一盏昏黄的灯,亮得温柔。
两人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靠着彼此,看天上的星星。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的清香。
王一博忽然握住肖战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
“战战。”
“嗯?”
“千禧快乐。”
肖战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浅浅笑了:
“千禧快乐,一博。”
夜色温柔,风暖泥香,岁岁常安。
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几日,那场火场里的生死相依,也悄悄在老城的巷子里传了开来。
——
说那小院里的年轻娃儿,为了救心上人,不顾性命冲进浓烟。
说那另一个娃,昏迷前还念着对方的名字。
这话,辗转传到了老匠人陈师傅的耳朵里。
陈师傅一辈子守着唐三彩老手艺,窑火烧了六十年,性子古板、心气高,更看重做人的本分。
半年前,肖战还抱着满心期待去找他拜师,可陈师傅那时候,早听了邻居几句风言风语,说他跟一个男孩子走得近,不清不白。老人家心里先存了芥蒂,连他的作品都没看一眼,只冷淡摆了摆手,便把人拒了。
这一次,听两个孩子在火场里以命相护的事儿,老人沉默了半日。那些旁人嘴里的闲话,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凭几句流言就否定一个人,实在是太草率了。
几日后的午后,陈师傅背着双手,一路寻到了小院儿门口。
院门半开,老人一眼就看见:
肖战蹲在台子前,专心致志修泥坯,眉眼沉静。王一博坐在一旁,轻轻替他拂去肩上落的泥屑,眼神温柔,安安静静。一静一动,一温一稳,没有半分旁人说的荒唐,只有踏实和真心相待。
老人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心里那点儿芥蒂,彻底散了。他开口,喊了一声:“肖战。”
肖战猛地抬头,一看见来人,连忙起身擦干净手,态度依旧恭敬有礼:“陈师傅。”
他没提当年被拒的事,只是安安静静站着。
陈师傅目光先落在院里一排排整齐的素坯上,再转回肖战身上,语气少了当年的冷淡,多了些许郑重:“上次我拒你,不是因为你的手艺,是听了闲话,心里有了偏见,连看都没看你的东西,是我不对。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刚才也看见了,你沉得住气,对手艺认真,对人真心。”老人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正式开口:“我一辈子做唐三彩,没收过真正合心合意的徒弟。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学正宗的唐三彩?”
肖战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曾经带着偏见被拒的遗憾,如今变成了老师傅亲自登门的认可。这不是运气,是他用真心与坚守换来的。
王一博在一旁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按了按他的手背,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支持。
肖战深深弯下腰,语气郑重,带着一点哽咽:“弟子……愿意。”
一句承诺,一生师徒。
老手艺的传承,就此落在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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