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秋狝营地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萧绝的王帐内却已透着一种紧绷的沉寂。他端坐案后，目光落在手中文书上，半晌未动。榻上，谢云辞缓缓睁眼，昨夜混乱灼热的碎片刺入脑海，让他浑身一僵。他慌忙检查自己——干净的中衣，但腰腿间隐秘的酸痛和某些残留的触感与痕迹，让他瞬间白了脸。

“醒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云辞惊觉萧绝在侧，慌忙拢紧衣领，颈侧一抹未能完全遮掩的暗痕却暴露在晨光中。

“王、王爷……”他声音沙哑惊惶，“昨夜……妾身……”

“昨夜王妃突发急症。”萧绝打断，语气平淡，“太医已诊过。”

他起身踱至榻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指尖触上谢云辞颈侧那抹痕迹，缓缓摩挲。“这痕迹，倒像是被人用力掐握所致。”他目光如炬，“王妃昨夜，可还遇到什么人？”

谢云辞呼吸一窒。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严嬷嬷的声音：“王爷，药好了。碧荷这丫头守着炉子迷糊，老奴已教训过她。”

“进来。”

严嬷嬷端药入内，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眼睛红肿的碧荷。碧荷自进帐便死死低头，双手紧揪衣角，身子微抖。

萧绝目光转向她：“昨夜是你伺候在侧？说说情形。”

碧荷腿一软跪下，语无伦次：“奴婢该死……没能照看好王妃……”

严嬷嬷上前一步，恭敬道：“王爷容禀。昨夜王妃高热惊悸，老奴指点碧荷用冷水擦拭、掐按穴位，后来王妃力竭昏睡方安稳。碧荷年纪小，手脚笨拙，若有伺候不周之处，还请王爷恕罪。”她一番话将痕迹归为“磕碰”，将碧荷异常归为惊吓。

萧绝听罢，未置可否，目光落回谢云辞：“王妃觉得呢？”

谢云辞捧过药碗，指尖冰凉。“嬷嬷所言甚是……是妾身自己不慎。”他仰头饮尽苦药，呛咳起来，眼角逼出泪。

萧绝静看他呛咳拭泪。帐内一时只闻咳嗽与碧荷低泣。

良久，萧绝才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碧荷。”

碧荷猛地一颤，伏得更低：“奴、奴婢在……”

“你虽惊慌失措，但昨夜能守在王妃身边不离不弃，竭力伺候，终使王妃转危为安。”萧绝语气沉稳，“念你一片赤诚，护主有功，自今日起，擢为‘一等奉侍女官’，享双倍月例，另赐——”

他稍作停顿，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赤金头面一套，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贡缎二十端，白银五百两。王府内库珍玩，你可任选三件。往后在王妃身边伺候，一应起居用度，皆按府中掌事嬷嬷份例。”

这赏赐之厚重，远超寻常。一等奉侍女官已是侍女能达到的极高位置，更别提那些实打实的珍宝金银。

碧荷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又涌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这不是位分，却是天大的恩赏与体面！她一个家生丫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可这赏赐越重，她心头越慌——昨夜那不堪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这堆金银珠宝上。

严嬷嬷也面露惊色，迅速瞥了一眼榻上的谢云辞。

谢云辞手指紧紧攥着锦被。厚赏……厚赏！萧绝这是在用真金白银，把昨夜的事情“买”下来，钉死！碧荷得了这天大的好处，就成了系在绳上的蚂蚱，从此更要死死闭嘴，更要“尽心尽力”地伺候他这个王妃。这赏赐不是恩典，是枷锁，是封口费，更是悬在碧荷头顶的利剑——今日能赏，他日若有不慎，便能加倍罚！

萧绝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道：“既受重赏，更需谨记本分。往后伺候王妃，当时刻尽心，慎言慎行，可明白了？”

最后一句，语气微沉。

碧荷浑身一激灵，猛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奴婢……奴婢谢王爷天恩！定当竭尽心力伺候王妃，谨言慎行，绝不辜负王爷厚赏！”她语无伦次，恐惧与惶恐远大于喜悦，只觉得这堆赏赐像一座金山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萧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谢云辞，看着他苍白失神的脸：“王妃以为，本王如此赏罚，可还妥当？”

谢云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轻得发飘：“王爷……赏罚分明。碧荷……确实该重赏。妾身……也替她谢过王爷恩典。”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萧绝凝视他片刻，终于转身。“既如此，王妃好生静养。秋狝还有两日，若无必要，不必出帐。”行至门边，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至于那敬酒之人……本王自有计较。”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碧荷仍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严嬷嬷深吸一口气，上前扶起她，低声道：“碧荷姑娘，先随老奴出去谢恩吧。王妃还需静养。”

碧荷恍恍惚惚地被搀起来，始终不敢看谢云辞，如同踩在云端般飘着出去了。

帐内只剩下谢云辞一人。

他缓缓躺倒，望着帐顶，眼前晃动着金山银海，和碧荷惊恐欲绝的脸。

厚赏……厚赏！

萧绝这一手，比直接给个位分更狠。他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把碧荷牢牢绑在了这条船上，也把昨夜那桩秘密，压上了更重的筹码。

谢云辞闭上眼，只觉得那堆赏赐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疼，心底一片冰寒。p

这一章的赏赐真的写到我手抖。萧绝这招太厉害了，不给虚名，只给实利——金山银海砸下来，碧荷接得住也得接，接不住也得接。这哪是赏赐，分明是买断了昨夜所有的秘密，还把碧荷死死绑在了谢云辞身边。谢云辞那个苍白僵硬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酸。这俩人现在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大家觉得，碧荷拿了这天大的赏赐，往后是会更忠心，还是会更恐惧？萧绝说的“自有计较”，到底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