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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血牵绊

书名:千金骨 作者:鹤辞枝 本章字数:4098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七日后,谢云辞肩上的伤口结了层薄痂。

金疮散的药性猛烈,新肉长得快,却也留下了狰狞的疤。太医说会慢慢淡去,但谢云辞知道,有些东西淡不去了——比如那道箭伤,比如昨夜萧绝看他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这七日里,萧绝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站在床边看他一会儿,问几句伤势,然后离开。话很少,可谢云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比如他的饮食从清粥小菜变成了药膳炖品,比如屋里多了两盆助眠的安神草,比如碧荷不再被限制出入——虽然仍有人暗中盯着,但至少她可以去厨房给他熬药了。

“公子今日气色好些了。”碧荷端着早膳进来,脸上带着笑,“厨房新炖了乳鸽汤,最是补血。”

谢云辞接过碗,乳鸽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暖了起来。

可碧荷站在一旁,脸色却有些不对。

她别过脸去,用手帕掩了掩口鼻,眉头微蹙。

“怎么了?”谢云辞放下碗。

“没、没什么。”碧荷勉强笑笑,“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头晕。”

话音刚落,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冲向门外。谢云辞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

他心头一紧,撑着床沿起身。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还是扶着墙慢慢挪到门边。

门外廊下,碧荷扶着柱子,弯着腰剧烈地呕吐。早晨吃的那点清粥全吐了出来,最后只剩酸水。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碧荷?”谢云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碧荷闻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她慌乱地用手帕擦嘴,语无伦次:

“奴婢……奴婢没事,许是吃坏了东西……”

吃坏东西?

谢云辞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碧荷温热的眼泪落在他颈间,想起她颤抖着说“奴婢愿意”。

也想起……那之后,她的月事似乎迟了很久。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碧荷浑身一僵。

“说话。”

“两、两个月前……”碧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两个月。

雨夜那晚,是六月初九。今天八月初三。

刚好。

谢云辞扶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伤口处的疼痛猛地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公子!”碧荷扑过来扶住他,眼泪唰地流下来,“您别动气,伤口要裂开了……”

“去叫太医。”谢云辞闭了闭眼,“就说我伤口疼。”

碧荷哭着摇头:“不行,王爷吩咐过,您有什么事要立刻禀报……”

“那就叫药官。”谢云辞睁开眼,盯着她,“府里的女药官,懂妇人科的。去请来,就说你给我换药时,你突然晕倒,需要看看。”

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说辞。萧绝可以监视他,但不会连一个丫鬟的身体状况都时刻盯着。

碧荷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

---

药官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孙,眉目慈和,在王府伺候了十几年。她先给谢云辞看了伤口,又转向碧荷:

“姑娘哪里不适?”

碧荷低着头,声音发颤:“早晨吐了……头晕,没力气。”

孙药官让她伸手搭脉。手指按在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又仔细诊了半晌,收回手,看向碧荷。

“姑娘最近……可有过房事?”

碧荷的脸瞬间红透,又转为惨白。她咬着唇,不敢说话。

孙药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谢云辞面前,福了福身。

“公子,这位姑娘……是喜脉。”

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这三个字,谢云辞还是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喜脉。

碧荷怀了他的孩子。

那个雨夜留下的,不止是愧疚和悔恨,还有一条血脉。

“多久了?”他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约莫两月。”孙药官斟酌着用词,“脉象尚稳,但姑娘身子弱,需好生调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公子,此事……可要禀报王爷?”

“不必。”谢云辞斩钉截铁,“孙药官,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孙药官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碧荷,最终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只是……这事瞒不了多久。再过一月,肚子显了,任谁都看得出来了。”

“我知道。”谢云辞闭了闭眼,“你先开些安胎的方子,要温和的,别让人看出端倪。”

“是。”

---

孙药官退下后,屋里死一般寂静。

碧荷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谢云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那个雨夜……

他中了毒。不是要命的毒,是宫里流出来的脏药,不知道是谁下的,也不知道目标是他还是萧绝。他强撑着回到栖梧院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碧荷在等他。看见他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他让她去叫太医,她却摇头:“公子,不能叫太医。若被人知道您中了这种药……”

那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只记得碧荷哭着解他的衣带,颤抖着说:“奴婢愿意……奴婢这条命是公子救的……”

一夜荒唐。

醒来时,他看见床单上的落红,看见碧荷红肿的眼睛,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他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而现在,他还让她怀了孩子。

“碧荷。”谢云辞开口,声音涩得厉害,“对不起。”

碧荷猛地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公子别这么说……是奴婢自愿的。那夜若没有公子,奴婢早就……”

“那不一样。”谢云辞打断她,“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三年前,碧荷被人牙子卖进王府时,才十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全是鞭痕。管事嫌她晦气,要打发去洗衣房做苦力。

是谢云辞路过时多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太像阿姐了,怯生生的,却又藏着股倔强。

他开口要了她,让她在栖梧院做个洒扫丫鬟。后来发现她细心,又提了她做贴身侍女。

他救她,只是举手之劳。可她记了三年,最后用这样的方式还他。

“公子。”碧荷跪行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这个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谢云辞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

留下?他是个男人,扮着女人的身份,身边侍女突然怀孕,萧绝会怎么想?若查出来孩子是他的……萧绝会容得下吗?

不要?那是他的骨血。是谢家在这世上,可能仅存的血脉。

他想起父亲被流放前,握着他的手说:“阿辞,谢家不能绝后。”

那时他以为,谢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可现在……

“孩子留下。”他听见自己说,“无论如何,我要这个孩子。”

碧荷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是如释重负的哭。她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谢公子。”

“起来。”谢云辞伸手扶她,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碧荷慌忙起身扶他坐好:“公子您别动,伤口……”

“我没事。”谢云辞看着她,“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碧荷擦干眼泪,认真看着他。

“第一,这个孩子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谢云辞一字一句,“孙药官那边我会打点,你自己也要小心。孕吐若忍不住,就说胃疾犯了,我让太医给你开治胃的药。”

“是。”

“第二,”他顿了顿,“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府。你可以带着孩子去江南,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碧荷脸色一白。

“公子不要奴婢了?”

“不是不要你。”谢云辞苦笑,“是这王府……不是能安心养孩子的地方。我也不能让你和孩子,一辈子隐姓埋名地活着。”

碧荷咬着唇,许久,轻轻点头。

“奴婢听公子的。”

“第三……”谢云辞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铜钱,递给她。

“你看这绳结。”

碧荷接过,仔细看了看。

“是……平安结?可这打法……”

“是谢家特有的打法。”谢云辞缓缓道,“只有谢家人会。我爹,我阿姐,我。”

碧荷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谢家流放那日,我爹跟我交代后事时说过一件事。”谢云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说,他年轻时有次酒后失德,和一个丫鬟……有了个孩子。那丫鬟后来被主母打发走了,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他偷偷去看过,想接回来,可那丫鬟死活不肯,带着孩子走了。”

碧荷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爹说,那孩子左肩后有块胎记,像片枫叶。”谢云辞看着她,“他给那孩子留了枚玉佩,上面刻着‘碧’字。说若将来有缘,希望那孩子能……平安喜乐。”

碧荷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颤抖着手,解开衣领,将左肩转过来——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片淡红色的枫叶胎记。

“奴婢……奴婢叫碧荷。”她的声音哽咽,“这名字是奴婢娘取的。她说……说奴婢的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他们没缘分。她给奴婢留了枚玉佩,上面刻着‘碧’字……可后来逃难时,弄丢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谢云辞看着她肩上的胎记,看着那张酷似阿姐的脸,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可笑。

他救下的丫鬟,他亏欠的姑娘,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公子……”碧荷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奴婢……奴婢不知道……那夜……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谢云辞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可错了就是错了。

兄妹乱伦。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心里。比肩上的箭伤疼百倍,千倍。

“这个孩子……”碧荷捂着小腹,浑身发抖,“不能要……不能……”

“要。”

谢云辞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碧荷,你听我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谢家血脉,这孩子也是。谢家已经这样了,不能再……”

他说不下去。

碧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孩子,对公子来说,不只是骨肉。

是谢家延续的希望。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哪怕这念想……是错的。

“公子。”她擦干眼泪,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奴婢明白了。这个孩子,奴婢会生下来。奴婢会好好护着他,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爹是个英雄。”

英雄。

谢云辞苦笑着摇头。他算什么英雄?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

窗外传来脚步声。

碧荷慌忙起身,整理好衣襟。谢云辞将铜钱收回枕下,靠回床头,闭上眼装作睡着了。

门被推开,萧绝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碧荷。

“怎么了?”

“回王爷,”碧荷低着头,“公子刚喝了药,睡下了。奴婢……奴婢胃有些不舒服,方才吐了。”

萧绝的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让太医看看。”

“谢王爷关心,奴婢已经请药官看过了,说是胃疾,吃几副药就好。”

萧绝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床边,看着谢云辞沉睡的脸——其实装得并不像,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但他没拆穿。

“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他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谢云辞睁开眼。

碧荷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谢云辞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

等伤口愈合,等下个月十五,等萧绝查出父母下落,等……孩子出生。

然后,再做打算。

烛火噼啪一声,熄了一盏。

屋里暗了一半。

而前路,似乎更暗了。

作者说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太大了。

他欠她的,她怀着的,到头来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可孩子已经有了。是错的,也是真的。

他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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