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已是三日后。

萧绝身上的伤被军医裹了厚厚一层，却不肯躺下，硬是坐在书房等。谢云辞推门进来时，见他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兵书，眼神却落在烛火上。

听见门响，萧绝抬起头。

“来了。”

谢云辞站在门边，没有动。三天没好好睡过，眼下泛着青，脸色比纸还白。

萧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过来。”

谢云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萧绝放下兵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谢云辞没站稳，直接跌进他怀里。

“萧绝——”

“别动。”

萧绝的手臂箍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落在颈侧，烫得谢云辞浑身一僵。

“让我抱一会儿。”萧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三天了。”

谢云辞没再动。

他能感觉到萧绝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胸口。那只手在他腰间收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跑掉。

沉默漫上来。

更漏滴答，一声一声。

萧绝终于松开他一点，却没有完全放手。他靠在榻上，让谢云辞坐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后，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谢云辞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还被白布裹着，是萧绝三天前在树林里给他包的。

萧绝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疼吗？”

谢云辞摇了摇头。

萧绝握住他的手，把那层白布慢慢拆开。伤口已经结痂，横在虎口上，狰狞的一道。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伤疤。

谢云辞的呼吸骤停。

萧绝抬起头，看着他。

“这里，”他指腹抚过那道疤，“是我的。”

谢云辞的喉咙发紧。

萧绝又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掌摊开，指尖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

“这里，”他低声说，“握过阵图的。”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落在谢云辞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轻轻跳动。

“这里，”他声音更低，“有脉搏。我摸得到。”

谢云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萧绝抬起手，指尖落在他颈侧。

“这里，”他指腹轻轻按下去，“喉结。你每天压着它，不让我看见。”

谢云辞的呼吸乱了。

萧绝的指尖继续往上，擦过他的下颌，停在他的唇边。

“这里，”他拇指轻轻按在谢云辞下唇上，“我每天晚上看着，想亲很久了。”

谢云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萧绝看着他，眼底有火。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三个月，我有多想——”

他没说完。

因为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唇。

谢云辞浑身僵住。

那个吻很轻，只是贴着，带着一点试探。萧绝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烫得吓人。

谢云辞没有动。

萧绝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贴着，嘴唇贴着嘴唇，等。

等谢云辞推开他。

或者——

谢云辞闭上眼。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抓住萧绝的衣袖。

萧绝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个吻变得不再轻。

萧绝把他压进怀里，嘴唇用力碾过他的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谢云辞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萧绝吻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等待、三个月的隐忍全都还给他。

谢云辞的眼眶忽然发酸。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萧绝感觉到他睫毛的湿意，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谢云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烛火，还有一个清晰的自己。

“怎么哭了？”他拇指擦过谢云辞的眼尾。

谢云辞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萧绝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不哭了。”他声音很轻，“以后都不让你哭了。”

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萧绝。”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绝想了想：“洞房那夜，摸到你耳后的疤，就知道了。”

谢云辞顿了顿：“那你为什么不——”

“不拆穿？”

谢云辞点头。

萧绝的手按在他后脑上，轻轻揉着。

“因为我在等你。”他声音很轻，“等你愿意自己说。”

谢云辞没说话。

萧绝继续说：“洞房那夜，我摸到你耳后的疤，就知道是你。但我没拆穿。我想看看，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要演到死。”

谢云辞的喉咙发紧。

“你嫁过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吧？”萧绝问，“什么任务？”

谢云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矮了一截。

“诅咒。”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萧绝的手停了一瞬。

“谢家的诅咒。”谢云辞垂下眼，“男子活不过二十五。除非——”

他顿住。

“除非什么？”

谢云辞抬起眼，看着他。

“除非，”他声音很轻，“被我真心所嫁之人，亲手杀死。”

萧绝的脸色变了。

“我父亲让我嫁给你，”谢云辞继续说，“等你发现我是男儿身，等你亲手杀我，诅咒就能解。谢家就能保。”

他说完，垂下眼。

“所以你一直在等。”萧绝的声音很低，“等我杀你。”

谢云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萧绝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谢云辞，你看着我。”

谢云辞看着他。

萧绝的眼睛里燃着火，比烛火更亮，更烫。

“我不会杀你。”他一字一字地说，“听清楚了吗？我不会杀你。不管什么诅咒，不管什么谢家，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谢云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三年，”萧绝声音低下去，“我找了你三年。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谢云辞的眼眶泛红。

“我以为我找到了无名，我以为我能好好谢他，问他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萧绝的声音有些哑，“结果呢？结果你顶着别人的身份嫁给我，等着我杀你。”

他攥紧谢云辞的手腕。

“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谢云辞垂下眼，睫毛湿了。

萧绝松开他的手腕，重新把他揽进怀里。

“听着，”他声音很轻，“诅咒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谢家的事，我们一起扛。”

他顿了顿。

“但是别再想那一刀的事了。我不许。”

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萧绝感觉到肩上湿了一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手按在他后脑上，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绝的手臂僵了一瞬。

谢云辞的呼吸也停了。

两人同时望向门的方向。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柔婉：

“王爷，听说您受伤了，云裳特来探望。”

云裳。

谢云辞下意识想退出来，却被萧绝按住了后腰。

“别动。”萧绝压低声音。

门外，那道声音又响起：

“王爷？您睡了吗？”

萧绝没有应声。

他低下头，在谢云辞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

然后他贴着谢云辞的耳朵，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谢云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

夜又静下来。

谢云辞看着他。

“她是谁？”

萧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谢云辞散落的那缕鬓发别回耳后，指尖在旧疤上停了一瞬。

“明日，”他声音很轻，“我带你去见她。”

谢云辞愣住。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绝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他声音很轻，“今晚我抱着你。”

谢云辞闭上眼。

月光静静落着。

他靠在萧绝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门外那脚步声还压在心口。

但此刻，他不想想了。

萧绝的手臂箍在他腰间，很紧。

紧得像再也不会放手。

谢云辞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很暖。

终于写到坦白了！那个吻我等了二十多章呜呜呜！

萧绝那句“这里我每天晚上看着想亲很久了”我真的会谢！这个男人太会了！

下章预告：西院初见，云裳姑娘终于露出真容。她到底是谁？她听到了多少？以及——她手里那把琴，为什么让谢云辞觉得眼熟？

放心，糖会有，刀也会有，但虐完会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