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三日后传来的。陈溪带着一封密信匆匆进了正院,脸色比往常凝重几分。谢云辞正在窗边看书,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王妃,江南来的。”谢云辞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每一行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谢云舒下落已明,居江南清溪镇,以教琴为生。目明,体健,未嫁。另,有人暗中查访其踪迹,似有所图。”谢云辞的手攥紧了信纸。目明。体健。未嫁。阿姐的眼睛没事。阿姐还活着。阿姐没有嫁人。三年了。他以为阿姐死了,以为她埋骨荒野,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可她活着。就在江南,以教琴为生。谢云辞的视线模糊了。“王妃?”陈溪小心翼翼地问。谢云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王爷呢?”“在书房。”谢云辞站起身,握着那封信,往书房走去。书房里,萧绝正在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落在谢云辞泛红的眼眶上。没有问。只是放下笔,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谢云辞把信递给他。萧绝接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想去?”谢云辞点头。萧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被拒绝。“那就去。”谢云辞怔住。萧绝抬手,把他散落的鬓发别回耳后。“那是你阿姐,”他说,“应该去见。”谢云辞的喉咙发紧。“可是朝中……”“有我。”萧绝打断他,“你去几天,我撑几天。你去一个月,我撑一个月。”谢云辞看着他。萧绝的眼睛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是笃定。“只是,”他顿了顿,“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萧绝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塞进他手里。“带着这个。”他说,“遇险便用。拿着这块令牌,沿途官府都会帮你。”谢云辞低头看着那块令牌。青铜铸造,正面是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只麒麟。这是镇北王的私令。见令如见人。他抬起头。“萧绝……”“早去早回。”萧绝的声音低下去,“别让我等太久。”谢云辞的眼眶红了。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当晚,谢云辞去西院辞行。云裳坐在廊下,面前摆着琴,却没有弹。她侧耳听着脚步声,唇边浮起笑意。“要走了?”谢云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阿姊怎么知道?”云裳笑了笑。“猜的。”谢云辞沉默了一会儿。“阿姊,”他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云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我去不了。”她说,“我这样,去了只会拖累你。”谢云辞握住她的手。“不是拖累。”云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一个人去,快去快回。”她说,“我在这儿等你。”谢云辞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喉咙堵得厉害。“阿姊。”“嗯?”“谢谢你这三年。”云裳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摸上他的脸。“活着回来。”她轻声说,“听见了吗?”谢云辞点头。云裳笑了笑,收回手。“走吧。”她说,“别让王爷等太久。”谢云辞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裳还坐在那里,素衣如霜,月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淡得像要融进夜色里。她没有看他。可她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次日一早,马车在王府门口等着。萧绝亲自送他上车。临行前,他把一个包袱塞进谢云辞手里。“路上吃的。”他说,“别饿着。”谢云辞低头看了一眼。包袱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萧绝。“萧绝。”“嗯?”“等我回来。”萧绝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好。”谢云辞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辚辚向前。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萧绝还站在门口,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谢云辞的喉咙又紧了。他放下车帘,把那块令牌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青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可他觉得烫。马车一路向南。谢云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很乱。阿姐还活着。阿姐在等他。阿姐……还记得他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无论阿姐记不记得,他都要去见她。这是他欠她的。三年前那场逃亡,阿姐护着他,自己被戳瞎眼睛。他被拖走时,阿姐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活着。”他活下来了。现在,他要去找她。马车辚辚向前,驶向江南,驶向那个等了三年的人。谢云辞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阳光很好。他想,阿姐应该也看得见这样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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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