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谢云辞先下了车，转身把阿姐抱下来。谢云舒靠在他怀里，脸色还是苍白，但比路上好了许多。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府邸，有些恍惚。“这就是……”“嗯。”谢云辞轻声说，“到了。”萧绝走在前头，吩咐陈溪去请大夫。府里的下人见王爷亲自迎回来一个人，都不敢多问，只低着头快步做事。谢云辞把阿姐抱进栖梧院，放在自己卧房的床上。谢云舒靠在枕头上，环顾四周。屋里的陈设简单雅致，案上摆着一瓶新摘的梅花，窗边垂着半卷的竹帘。“你住这儿？”她问。谢云辞点点头。谢云舒看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她笑了笑。谢云辞握住她的手。“阿姊，以后你也住这儿。”谢云舒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碧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床上的谢云舒，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盆，福了福身。“奴婢碧荷，见过姑娘。”谢云舒看着她，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一瞬。“你……”碧荷垂下眼，退到一旁。谢云辞没注意到这些，只顾着给阿姐擦脸、喂水。萧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安排人手加强防卫。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大夫来了。还是之前给谢云舒处理过伤口的那位老大夫，影七连夜把他从镇上请来。他把了脉，换了药，站起身来。“伤在慢慢好转，但还得静养。切忌劳神，切忌动气。”谢云辞一一记下，送大夫出去。回来时，他看见谢云舒正盯着门口的方向。“阿姊？”谢云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谢云辞在她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阿姊，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熬了粥。”谢云舒点点头。碧荷端了粥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退了出去。谢云辞一勺一勺喂阿姐喝粥。谢云舒喝了几口，忽然开口。“那个丫头……”“嗯？”“她叫什么？”“碧荷。”谢云辞说，“是我的贴身侍女。”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她多大？”谢云辞想了想。“十五？还是十六？来府里一年多了。”谢云舒没有再问。可她看碧荷背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粥喝到一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陈溪的声音。“王妃，云裳姑娘来了。”谢云辞愣了一下，看向阿姐。谢云舒听见“云裳”二字，手里的碗晃了一下。“让她进来。”谢云辞说。门开了。云裳站在门口，素衣素裙，乌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她看不见，可她的脸朝着床的方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带人回来了。”她说，“是个姑娘？”谢云辞起身，走过去扶她。“云裳，这是我阿姊。”云裳的笑意顿了一下。“阿姊？”她重复了一遍，“谢云舒？”谢云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有些发颤。“你……认得我？”云裳没有回答。她挣开谢云辞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很稳，像是这条路她走过千百遍。她停在床边，伸出手。谢云舒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云裳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辨认什么。“谢家大小姐，”她轻声说，“我找了你三年。”谢云舒的眼眶红了。“你是……”“我叫云裳。”她顿了顿，“谢家旧部，云峥的女儿。”谢云舒的眼泪落下来。“云叔叔……”“死了。”云裳说得很平静，“三年前，死在沈玦手里。”谢云舒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云裳在她床边坐下。“我父亲临终前说，谢家还有一个女儿活着，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她笑了笑，“我眼睛瞎了之后，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谢云辞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喉咙发紧。谢云舒抬起手，摸上云裳的脸。“你的眼睛……”“被沈玦的人弄瞎的。”云裳说，“和你一样。”谢云舒的手顿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云裳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握住谢云舒的手。“三年前那场追杀，”她说，“我父亲护着你们姐弟逃出去，自己被砍了十七刀。临死前，他让我记住两个人的名字——谢云辞，谢云舒。”谢云舒的眼泪止不住。云裳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可她的手在轻轻发抖。“我等了三年，等来了你弟弟。又等了这些天，等来了你。”她顿了顿。“够了。都够了。”谢云舒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云裳没有动。可谢云辞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一夜，云裳没有走。她坐在谢云舒床边，和她说了很久的话。谢云辞靠在窗边的榻上，听着她们的声音，渐渐睡了过去。梦里，他看见小时候的谢府。阿姊在葡萄架下弹琴，父亲在书房批公文，母亲在院子里浇花。阳光很好。一切都好好的。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云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谢云舒靠在床头，正看着他。“阿姊？”谢云舒笑了笑。“做梦了？”谢云辞点点头。他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阿姊，你和云裳……”“她是个好姑娘。”谢云舒说，“云叔叔的女儿，像他。”谢云辞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也是沈玦的人弄瞎的。”谢云舒点头。“我知道。”她握住谢云辞的手。“云辞，谢家的仇，不只是我们的仇。是所有谢家人的仇。”谢云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样，温柔又坚定。“我知道。”他说。谢云舒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她说，“王爷应该还在等你。”谢云辞怔了一下。谢云舒笑了。“傻弟弟，人家在外面守了一夜，你不去看看？”谢云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萧绝正站在梅树下。玄色的衣袍上落了几片花瓣，不知站了多久。他抬起头，对上谢云辞的目光。谢云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云裳和谢云舒终于相认了！“我等了三年，等来了你弟弟。又等了这些天，等来了你。”这一句我写的时候鼻子酸了。

萧绝在院子里守了一夜，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下章预告：谢家姐弟团聚，沈玦的案子却再生波澜。镇南王，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