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醒来那日,谢云辞已在床边守了七日。
影七把他从城外抬回来时,萧绝身上中了三箭,有两箭伤了要害,血把整件衣袍都浸透了。谢云辞跪在院子里接住他,那血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的衣襟,烫得他浑身发抖。
大夫说,熬过今夜,就能活;熬不过,就准备后事。
谢云辞没有哭。
他只是把萧绝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然后握着那只手,再也没有松开。
七日七夜。
他不肯睡,不肯吃,不肯离开半步。谢云舒送来饭菜,他不动;云裳让人来换他,他不理;碧荷端着药进来,他接过去,一勺一勺喂给萧绝,然后继续守着。
夜里,他靠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睁着眼到天亮。
萧绝烧了三天三夜,他就用冷帕子敷了三天三夜。萧绝说胡话,他就把耳朵凑过去听,听见自己的名字,眼泪就滚下来。
那些泪落在萧绝手上,一颗一颗,烫得惊人。
萧绝退烧那夜,谢云辞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手还握着萧绝的手。
萧绝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谢云辞趴在床边,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侧脸。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担心什么。
萧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了抽手。
谢云辞猛地惊醒,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底全是血丝。看见萧绝醒了,他愣住,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
萧绝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还没死。”
谢云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扑过去,把脸埋在萧绝肩上,浑身都在抖。
萧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他说,“没事了。”
谢云辞没有说话。
可萧绝感觉到,自己肩头湿了一片。
萧绝养伤的日子,谢云辞寸步不离。
端药、喂药、换药、擦身,什么都自己来,不让旁人插手。
谢云舒来看过一次,看见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云裳让人送来补品,他只让放在门口。碧荷每天按时送饭菜来,他总是等到饭菜凉透了才想起来吃几口。
萧绝看着他把一碗药吹凉,一勺一勺送到自己唇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云辞。”
“嗯?”
“上来。”
谢云辞愣了一下,摇头。
“你身上有伤。”
萧绝没有放手。
“上来。”
谢云辞看着他,最后还是脱了鞋,在他身侧躺下。不敢靠太近,怕碰到伤口。
萧绝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谢云辞僵住了。
“萧绝……”
“别动。”
谢云辞不敢动了。
萧绝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很轻,却很稳。
“那几天,”萧绝忽然开口,“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谢云辞没吭声。
“梦见你站在城门口送我,梦见你说‘你一定要回来’。”萧绝的手轻轻收紧,“梦见你跪在院子里抱着我,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
谢云辞的睫毛颤了颤。
萧绝低下头,看着他。
“是真是假?”
谢云辞没有说话。
萧绝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说。”
谢云辞看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
“真的。”
萧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他的眉心。
那吻很轻,却很久。
谢云辞闭上眼。
萧绝能下床走动那日,已经是第十天。
谢云辞扶着他,在屋里慢慢走。萧绝走得很慢,谢云辞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
走累了,萧绝在床边坐下,轻轻一拉,把谢云辞拉进怀里。
谢云辞挣扎了一下。
“别动。”
谢云辞不动了。
萧绝的手探进他的衣襟。
谢云辞浑身一僵。
“萧绝……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
萧绝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一寸一寸,像在确认什么。那触感带着薄茧,粗糙,却烫得惊人。
谢云辞的呼吸乱了。
“这些天,”萧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哑哑的,“你瘦了。”
谢云辞没有说话。
萧绝的手继续往下。
衣襟散开,露出那身薄薄的里衣。谢云辞的锁骨露出来,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萧绝的吻落在那处锁骨上。
“这里,瘦了。”
又落在胸口。
“这里,也瘦了。”
一路往下。
谢云辞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袖。
“萧绝……”
“嗯?”
“你……”
他说不下去。
萧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云辞,”萧绝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想要你。”
谢云辞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攀住萧绝的脖颈,微微抬起头,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
夜深了。
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云辞被萧绝抱在怀里,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激起一阵一阵的战栗。
萧绝的吻落在他耳后,落在那道旧疤上。
“这里,”他说,“我想了很久。”
谢云辞的眼眶红了。
萧绝的手继续往下,探到那最隐秘的地方。
谢云辞咬着唇,把脸埋在他肩上。
萧绝没有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云辞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攥紧了萧绝的肩。
“疼吗?”
萧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云辞摇摇头。
萧绝吻了吻他的唇角。
“疼就告诉我。”
谢云辞点点头。
烛火燃尽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铺了满床清辉。
谢云辞不记得那夜是怎么过的。
只记得萧绝一直抱着他,一直吻他,一直在耳边说着什么。
有一次,他疼得厉害,眼泪流下来,萧绝就停下来,把他抱得更紧,吻去他的泪,说“不疼了,不疼了”。
有一次,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抓着萧绝的手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喊得嗓子都哑了。
有一次,他累得睁不开眼,萧绝还在他耳边说话,说的什么,他听不清,只记得那声音很轻,很温柔。
天亮时,他趴在萧绝怀里,浑身酸疼,一动都不想动。
萧绝还醒着,手指轻轻绕着他的发丝。
“醒了?”
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萧绝低低笑了一声。
“昨晚你说什么来着?”
谢云辞僵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
“说了。”萧绝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重复了一句。
谢云辞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捂住他的嘴。
萧绝握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云辞。”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
谢云辞看着他。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萧绝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萧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云辞那句“你不能再受伤了”,我哭得稀里哗啦。
萧绝的伤还没好,血混着汗滴在云辞背上,他们还是不肯停。那一刻,他们不是王爷和王妃,只是两个害怕失去彼此的人。
“哪怕只能活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也要活着。”
这就够了。
下章预告:萧绝的伤慢慢养好了,朝堂上却传来消息——北狄那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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