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冬,来得格外早。
那株百年寒梅,不知何时竟在霜雪中悄然绽放,枝头缀满素白花朵,冷香浮动,如魂不散。沈清辞立于梅树之下,一袭单薄素衣,发丝微乱,右眼的烬渊符纹已被黑绸缎缠覆,可那被封印的灼痛,仍在颅内隐隐作祟。
他低头,指尖轻抚梅树根部的一道裂痕——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匕首名“寒魄”,是沈家旧物,刃如寒雪,淬有剧毒,曾是他父亲赐予他的及冠礼。他本欲以它自尽,终是未果;如今,他决定用它结束另一人的命。
萧景珩。
那个将他囚于魂契、锁于心渊的男人。
“你又在想杀我?”
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如渊,却带着一丝倦意。
沈清辞没有回头。他知道萧景珩总会来。每夜子时,他都会来,像一种执念的仪式,来看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属于他。
“你明知我不会停。”沈清辞轻声道,声音如雪落梅枝,“你囚我身,锁我魂,却锁不住我的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会停止杀你。”
萧景珩缓步走近,玄色大氅拂过落雪,他伸手折下一枝寒梅,递至沈清辞面前。
“你记得这树梅吗?”他问,“你说过,它像你母亲。她说,梅开之时,便是沈家重光之日。”
沈清辞瞳孔微缩。
那是他年少时的梦话,从未对人提起。可萧景珩却知道。
“你翻我记忆?”他声音冷下。
“我不需翻。”萧景珩眸色幽深,“你的梦,早已与我的梦纠缠。每夜,你在梦中呼唤母亲,我在梦中听见的,却是你。”
他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道血痕——正是沈清辞藏匕首时被梅枝划破的伤口,可那血,竟在萧景珩的掌心同步浮现。
魂契共鸣。
痛楚共享。
“你藏匕首时,我便已知。”萧景珩低语,“你每动一次杀念,我心口便如被灼烧。这契,不是锁你,是锁我们两个。”
沈清辞冷笑:“所以你来杀我?”
“我来……”萧景珩忽然逼近,一手扣住他腕脉,另一手抚上他覆眼的黑绸缎,“我来取走你最后的武器。”
黑绸缎缓缓揭开。
沈清辞右眼的烬渊瞳骤然暴露于寒夜之中,符纹如火流转,映得雪地泛红。可就在那一瞬,萧景珩眸光一暗,竟以掌心硬生生按上那灼热的瞳孔!
“啊——!”
两人同时痛呼。
魂契剧烈震颤,意识如潮水对冲。
沈清辞看见萧景珩的记忆碎片:
幼时的他,被锁在暗室,母妃被赐死,只因她曾是前朝遗孤;
他跪在雪中,求父皇饶命,换来的是一剑穿心;
他发誓,此生绝不被人抛弃,绝不再孤独一人。
而沈清辞,是他从万千人中选出的“光”,是他唯一愿以命相护、以魂相缚的人。
“你不是想杀我。”萧景珩咬牙,掌心仍按着他灼痛的瞳,“你是怕……若我不死,你终将因我而彻底堕入深渊。可你错了——我早已在深渊里,等你千年。”
沈清辞呼吸一滞。
“你可知这‘烬渊瞳’为何独现于你眼?为何魂契只对你我生效?因为……”萧景珩低笑,血从他眼角滑落,“你我前世,本就是同一个人。一魂两分,一执光,一执暗。千年轮回,只为重聚。”
“荒谬!”
“那你告诉我——”萧景珩猛然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一道古老烙印,形如锁链,正与沈清辞腕间魂契纹路相合,“若非宿命,为何这‘锁魂印’,只认你血为钥?”
沈清辞踉跄后退,撞上梅树。
枝头积雪簌簌而落,如泪。
他忽然明白,为何每次动杀念,萧景珩都会痛。
不是因为魂契,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颗心的两面。
“你藏匕首,我知。”萧景珩缓步逼近,“我来,不是杀你,是给你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把“寒魄”匕首,早已被他先一步取出。
“你若真想杀我……”他将匕首递出,刃尖朝向自己心口,“便亲手来。但你要记住,我死之日,你亦将失魂。你将成无主之魄,永困烬渊。”
沈清辞望着他,手微微颤抖。
雪,又落了下来。
寒梅静绽,如祭。
他缓缓抬手,握住匕首。
可就在他即将刺入的刹那——
萧景珩忽然抬手,以指封住他唇。
“等等。”他低语,“若你杀我,来世……我们还能相遇吗?”
沈清辞眼底一痛。
烬渊瞳,竟在这一刻,流出一滴血泪。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