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锡成复工的第一天，协和医院心外科和胸外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兴奋的气氛。

　　上午九点，胸外科的晨会刚结束，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猜今天龚主任还会来送饭吗？”

　　“肯定来啊！刘主任刚复工，龚主任不得表示表示？”

　　“可是刘主任都好了啊，还有必要送吗？”

　　“你懂什么！这叫有始有终！”

　　………

　　果然，中午十一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胸外科病房区。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饭盒，面无表情地走向刘锡成的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立刻假装忙碌，眼睛却偷偷瞟向这边。有个胆大的实习生甚至悄悄举起了手机——

　　“龚主任，又来给刘主任送温暖啊？”一个胸外科的主治医师笑着打招呼。

　　龚俊脚步一顿，冷冷瞥了他一眼：“刘主任在吗？”

　　“在在在，在办公室呢！”主治医师赶紧让路，等龚俊走过去后，立刻掏出手机在科室小群里发消息：“来了来了！龚主任今天送的好像是红烧肉！我闻到香味了！”

　　办公室里，刘锡成正对着电脑看CT片，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门开了，熟悉的保温饭盒放在桌上。刘锡成抬眼，看到龚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忍不住笑了：“哟，俊子，我这都复工了，你还来啊？”

　　“最后一天。”龚俊言简意赅，“瀚瀚说要有始有终。”

　　刘锡成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叹道：“真香！说真的俊子，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吃你的饭。”龚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看文献。

　　刘锡成边吃边偷瞄他，眼珠一转，突然提高音量：“哎，俊子，你说咱俩现在这样，算不算‘破镜重圆’？”

　　“噗——”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龚俊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抬眼瞪着刘锡成：“你胡说什么？”

　　“开个玩笑嘛！”刘锡成笑得没心没肺，“不过说真的，现在科室里可都在传咱俩的‘佳话’呢！说你每天雷打不动给我送饭，风雨无阻，比上班还准时。”

　　“那是瀚瀚让我送的。”龚俊强调。

　　“知道知道，你是‘奉命行事’。”刘锡成眨眨眼，“但别人不知道啊！你知道现在年轻医生们都怎么说吗？说咱俩是‘相爱相杀’变‘相濡以沫’！”

　　龚俊手里的手机差点捏碎。

　　刘锡成还在继续：“更有甚者，还给我们起了cp名，叫‘俊成组合’！怎么样，好听不？”

　　“刘锡成！”龚俊猛地站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饭端走？”

　　“别别别！”刘锡成赶紧护住饭盒，“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这事儿你真得适应。现在年轻人就爱磕这个，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龚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冷冷地说：“吃完把饭盒洗了，明天我让瀚瀚来拿。”

　　“明天你还来吗？”刘锡成问。

　　“不来了。”龚俊说，“你伤都好了，我还来干什么？”

　　“别啊！”刘锡成居然有点舍不得，“要不…你偶尔来一次？就当同事之间联络感情？”

　　龚俊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刘锡成，你是不是被板砖砸傻了？”

　　刘锡成哈哈大笑。

　　这顿午饭，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龚俊走后，刘锡成的办公室立刻被胸外科的年轻医生们“攻占”。

　　“刘主任，龚主任今天送的什么？”

　　“红烧肉！可香了！”

　　“哇！刘主任，龚主任对您真好！”

　　“那是！”刘锡成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我俩什么交情！”

　　“什么交情啊？”有人故意问。

　　刘锡成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当年在医学院，我和龚主任那可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慢悠悠地说：“…死对头！为了一台解剖实验，差点在实验室打起来！”

　　众人哄笑。一个女医生捂嘴笑：“可现在您俩多好啊！每天送饭，风雨无阻，这叫什么？这叫‘不打不相识’！”

　　“对对对！”刘锡成顺着往下说，“所以啊，你们年轻人，要珍惜身边的‘对手’，说不定哪天就变成‘饭搭子’了呢！”

　　这番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等传到心外科时，已经演变成了“刘主任亲口承认和龚主任是‘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王副主任听到这个版本时，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龚俊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低气压。

　　“完了完了…”王副主任喃喃自语，“龚主任这下真要炸了。”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龚俊并没有炸。他只是黑着脸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期间拒绝了三个会诊邀请，连张哲瀚打电话来都没接。

　　下午四点，张哲瀚下了手术，直接来到龚俊办公室。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老公阴沉着脸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老公？”张哲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忙。”龚俊言简意赅。

　　张哲瀚凑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笑了：“哟，这是谁又惹我们龚主任不高兴了？刘锡成？”

　　龚俊冷哼一声，没说话。

　　张哲瀚坐到他腿上——这个动作让龚俊腰一紧，但没推开——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怎么了嘛？老刘又说什么了？”

　　“他说我和他是‘破镜重圆’。”龚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张哲瀚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老刘这嘴啊！真是…”

　　“你还笑！”龚俊瞪他。

　　“好好好，我不笑。”张哲瀚努力憋住笑，但肩膀还在抖，“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是不是被板砖砸傻了。”龚俊闷闷地说。

　　张哲瀚又忍不住笑了，在龚俊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太可爱了！”

　　“可爱什么可爱！”龚俊没好气，“现在全医院都在传我和刘锡成的‘佳话’，还有人给我们起cp名，叫‘俊成组合’！”

　　张哲瀚眼睛一亮：“俊成组合？还挺好听！”

　　“张哲瀚！”龚俊咬牙切齿，“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啊！”张哲瀚理直气壮，“但老公，你不觉得这事儿挺好玩的吗？你看，你和老刘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因为一场意外，关系反而变好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龚俊反驳，“我现在出门，到处都有人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张哲瀚好奇。

　　“就是…就是那种…”龚俊说不出口，耳根却红了。

　　张哲瀚明白了，笑得更欢了：“哎呀，就是磕cp的眼神嘛！我懂我懂！老公，你知道吗，其实我也…”

　　他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龚俊眯起眼睛：“你也什么？”

　　“没、没什么…”张哲瀚想从他腿上下来，却被龚俊牢牢按住。

　　“说清楚。”龚俊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也怎么了？也磕我和刘锡成的cp？”

　　张哲瀚眼神飘忽，小声嘟囔：“就…就偶尔…觉得你俩相处的方式挺好玩的…”

　　龚俊沉默了，盯着张哲瀚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张哲瀚，你行啊！”

　　“我错了！”张哲瀚立刻认怂，“我就是开个玩笑！老公，你别生气！”

　　龚俊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他站起来，径直走向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你干嘛？这是医院！”张哲瀚慌了。

　　“关门了，没人进来。”龚俊把他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看来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了，让你都有闲心磕我和别人的cp了。”

　　“我没有！我就是…”张哲瀚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凶又急。张哲瀚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抵在龚俊胸前想推开，却被握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呜…老公…”张哲瀚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喘气，“我错了…真错了…”

　　“错哪儿了？”龚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稍微软了些。

　　“不该磕你和老刘的cp…”张哲瀚老实交代，“不该觉得你俩别扭的样子好玩…更不该偷偷保存你们俩的照片…”

　　龚俊动作一顿：“你还存照片了？”

　　张哲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手机拿出来。”龚俊命令道。

　　“老公…”

　　“拿出来。”

　　张哲瀚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龚俊接过来一看，脸更黑了——相册里有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叫“邪门cp”，里面存了十几张照片：有他给刘锡成送饭时的背影，有他和刘锡成讨论病例时的侧影，甚至还有一张是刘锡成笑着拍他肩膀，他皱着眉躲开的抓拍。

　　“张哲瀚。”龚俊的声音低得可怕，“你解释一下。”

　　“我…”张哲瀚急中生智，“我就是觉得你俩关系变好，挺欣慰的！真的！你看，你以前多讨厌老刘啊，现在都能一起吃饭了，这说明你成熟了，大度了！”

　　这马屁拍得龚俊哭笑不得。他放下手机，看着张哲瀚心虚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和刘锡成在一起？”

　　“不是喜欢看你们在一起！”张哲瀚纠正，“是喜欢看你不再那么别扭，愿意和别人好好相处。老公，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不容易和人交心。但现在你有老刘这个朋友，我挺开心的。”

　　龚俊愣住了，没想到张哲瀚会这么说。

　　“你想想，除了我和孩子们，你还有什么朋友？”张哲瀚继续说，“工作上的同事，都是上下级关系。老同学，联系也少。老刘虽然嘴欠，但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这次受伤，他一句怨言都没有，还一直说让你别担心。”

　　龚俊沉默了。他知道张哲瀚说得对，但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所以啊，”张哲瀚搂住他的脖子，“你别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别人爱磕cp就让他们磕去，反正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这话说得龚俊心里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知道就好。”

　　“那…不生气了？”张哲瀚眨眨眼。

　　“生气。”龚俊故意板起脸，“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张哲瀚脸一红，小声说：“那你轻点…我明天还有手术…”

　　“看你表现。”

　　两人又在休息室腻歪了一会儿，才整理好衣服出来。刚打开门，就看到王副主任站在外面，一脸尴尬。

　　“龚、龚主任，张医生…”王副主任眼神飘忽，“那个…急诊有个病人，需要您去看看…”

　　龚俊面色如常：“好，我马上过去。”

　　等龚俊走了，王副主任才松了口气，小声对张哲瀚说：“张医生，您下次…注意点影响…这毕竟是医院…”

　　张哲瀚耳根通红，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王副主任摸摸鼻子，溜了。

　　那天晚上，龚俊果然“收拾”了张哲瀚。不过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温柔的惩罚。事后，张哲瀚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趴在龚俊怀里嘟囔：“坏人…”

　　龚俊搂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还磕cp吗？”

　　“不磕了不磕了…”张哲瀚有气无力，“再磕我腰就断了…”

　　龚俊满意地笑了，亲了亲他的发顶：“睡吧。”

　　然而，张哲瀚嘴上说不磕了，心里那点小火苗却没完全熄灭。尤其是第二天，当他看到龚俊和刘锡成一起出现在心胸外科联合病例讨论会上时，那点小火苗又蹭地燃了起来。

　　会议室内，龚俊和刘锡成并肩坐在主位上。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神情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一个心外科主任，一个胸外科主任，气场强大却又莫名和谐。

　　张哲瀚坐在下面，眼睛不由自主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这时，刘锡成提出了一个观点，龚俊皱眉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虽然语气严肃，但张哲瀚却从中嗅到了一丝…默契？

　　“张老师，您笑什么？”旁边的实习生小声问。

　　张哲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赶紧板起脸：“没什么，认真听讲。”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中午了。龚俊和刘锡成还在就某个病例细节讨论，张哲瀚走过去：“老公，老刘，吃饭了。”

　　刘锡成抬头，笑道：“哲瀚来了？正好，俊子请客，一起去食堂？”

　　龚俊瞪他：“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刚才啊！”刘锡成理直气壮，“你说如果我那个观点是对的，你就请客。现在证明我是对的，所以你得请客！”

　　龚俊被噎得说不出话，张哲瀚在旁边忍笑忍得辛苦。

　　最终，三人还是一起去了食堂。龚俊黑着脸刷卡，刘锡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张哲瀚则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龚俊刷卡，刘锡成在旁边点菜，两人虽然一个黑脸一个笑脸，但站在一起的画面居然…挺养眼？

　　“咔嚓”一声，快门声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还是被龚俊捕捉到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哲瀚。

　　张哲瀚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假装看天花板。

　　“张哲瀚。”龚俊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什么都没拍！”张哲瀚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锡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明白了，哈哈大笑：“哲瀚，你是不是又在拍我和俊子的‘恩爱日常’？”

　　“刘锡成！”龚俊和张哲瀚异口同声。

　　刘锡成笑得更大声了：“你俩连生气都这么同步！还说不是天生一对？”

　　这下，连周围吃饭的医生护士都看了过来。龚俊脸黑如炭，张哲瀚耳根通红，刘锡成却笑得前仰后合。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饭后，龚俊拉着张哲瀚就走，刘锡成在后面喊：“俊子，明天还一起吃饭啊！”

　　龚俊头也不回：“吃你的食堂去！”

　　回到办公室，龚俊把门一关，转身看着张哲瀚：“手机。”

　　张哲瀚护住口袋：“老公，我错了…”

　　“拿来。”

　　“我真的错了…”

　　“张哲瀚。”

　　张哲瀚知道躲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交出手机。龚俊打开相册，果然看到了刚才拍的照片——他黑着脸刷卡，刘锡成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人肩并肩站着，看起来居然…挺配？

　　龚俊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觉得这张拍得怎么样？”

　　张哲瀚一愣，小心翼翼地说：“还、还行…构图不错，光线也好…”

　　“删了。”龚俊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