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五个月大的时候,龚俊和张哲瀚终于意识到,这个小儿子可能不是个省油的灯。
确切地说,笙笙是个“小茶狗”——这是刘锡成来家里做客时,观察了小家伙一整天后下的定义。
“你们家老三,绝对是个心机boy。”刘锡成抱着笙笙,看着那双肖似龚俊的狗狗眼里闪烁的“无辜”光芒,啧啧称奇,“这才几个月大啊,就会装可怜卖惨了。你看他看我这个眼神,啧啧,水汪汪的,好像在说‘干爹你抱得我不舒服但我委屈我不说’。”
张哲瀚正靠在沙发上给珩珩检查作业,闻言抬头笑:“哪有那么夸张?小孩子不都这样吗?”
“不,不一样。”龚俊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眉头微蹙,“珩珩和暄暄小时候也没他这么黏人,更没他这么会演。”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笙笙确实黏人,尤其是对张哲瀚,那简直是“人形挂件”级别的。
白天还好,有张妈妈或者龚妈妈轮流照看,笙笙虽然哼哼唧唧要找妈妈,但好歹能被转移注意力。可一到晚上,尤其到了睡觉时间,这小子就开始作妖了。
龚俊洗完澡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张哲瀚侧躺在床上,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笙笙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胸前,小嘴一嘬一嘬地吃着奶,眼睛半眯着,一副满足到不行的样子。而张哲瀚本人,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瀚瀚,”龚俊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把他放婴儿床吧,你这样睡不好。”
张哲瀚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没事……他吃着吃着就睡了……我困……”
龚俊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得不行。张哲瀚回归工作岗位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龚俊严格执行“约法三章”,但医生的工作强度摆在那儿,又要兼顾母乳喂养,晚上还睡不好,人明显瘦了一圈。
“我来。”龚俊弯下腰,试图把笙笙从张哲瀚怀里抱起来。
手指刚碰到笙笙的小身体,小家伙就像装了感应器似的,立刻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小嘴咂得更用力了,小手也紧紧抓住张哲瀚的衣襟。
“算了算了……”张哲瀚困得不行,干脆放弃挣扎,“就让他这样睡吧,我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龚俊看着那对母子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这画面温馨得让人心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张哲瀚的身体,还有点……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爽。
笙笙黏妈妈的程度,确实超出了前两个孩子。珩珩小时候虽然也黏人,但到了该断奶的时候很干脆,晚上也能自己睡婴儿床。暄暄更是个小甜心,只要爸爸哄着,跟谁睡都行。可笙笙不同,他认人认得死,尤其认张哲瀚,别人抱可以,但睡觉和吃奶这两件事,必须妈妈亲自来,否则就哭给你看——还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细细软软的啜泣,眼泪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眶里,小嘴瘪着,委屈巴巴地看着你,那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碎。
龚俊尝试过几次“强制分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有一次,他看张哲瀚实在太累了,坚持要把笙笙抱去婴儿床。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酷似他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哲瀚,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小奶猫似的呜咽声。
张哲瀚哪受得了这个,立刻心软:“算了算了,老公,就让他睡这儿吧……”
龚俊气结:“你就是太惯着他!”
张哲瀚自知理亏,拉着龚俊的手晃了晃:“他还小嘛……等大一点就好了……”
龚俊看着他那双带着困意和恳求的眼睛,还能说什么?只能叹口气,认命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手臂越过儿子,轻轻环住张哲瀚的腰。
这样的夜晚多了,龚俊渐渐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在床上躺下,笙笙就会开始闹腾。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要么就是“不小心”踢到妈妈,把张哲瀚吵醒。而一旦张哲瀚醒了,必然要喂奶安抚,这一安抚,少则半小时,多则一整夜。
更让龚俊无语的是,笙笙似乎能敏锐地感知到他和张哲瀚之间的亲密时刻。好几次,他好不容易哄睡笙笙,想跟张哲瀚温存一下——自从张哲瀚怀孕后期到现在,两人亲密的机会少得可怜——刚凑过去,笙笙就像装了雷达一样,准时开哭。
一开始龚俊以为只是巧合,次数多了,他开始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
“你说,他是不是装的?”一天吃早饭时,龚俊忍不住跟张哲瀚吐槽,“昨晚我刚亲你一下,他就哭了。我看了监控回放,他根本没醒,就是闭着眼睛干嚎。”
张哲瀚正在给暄暄剥鸡蛋,闻言笑了:“你想多了吧?五个月大的孩子哪会这些?”
“怎么不会?”龚俊较真了,“你没发现吗?只要我离你近点,他就开始哼哼。我要是抱你一下,他哭得更大声。这小东西,绝对有企图。”
张哲瀚被他逗乐了,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暄暄碗里,转头捏了捏龚俊的脸:“龚主任,你是在吃你儿子的醋吗?”
龚俊耳根微红,嘴硬:“我吃哪门子醋!我是担心你休息不好!”
“好好好,你是担心我。”张哲瀚从善如流,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关心~”
这招对龚俊永远有效。他脸色缓和下来,给张哲瀚盛了碗粥:“今天手术排到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张哲瀚说,“你不是下午有会诊吗?”
“会诊可以推。”龚俊不容置疑,“你昨天站了四个小时手术,腰肯定酸了,我接你回家,顺便给你按按。”
张哲瀚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那笙笙怎么办?妈说他今天有点闹肚子,我不放心……”
“有妈在呢,你还不放心?”龚俊打断他,“瀚瀚,你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也得关心关心自己,还有……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委屈,张哲瀚听出来了,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勺子,握住龚俊的手:“对不起啊老公,这段时间是有点忽略你了……等笙笙大一点,断了奶,我就……”
“妈妈!”暄暄突然插话,小脸上满是好奇,“弟弟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吃饭饭呀?”
张哲瀚一愣,随即笑了:“等弟弟长牙了,就能吃更多东西了,就不用天天喝妈妈的奶了。”
“那弟弟什么时候长牙?”珩珩也问。
“快了,大概再过一两个月吧。”张哲瀚摸摸儿子的头。
龚俊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计算:一两个月……也就是说,他还要忍受一两个月这种“三人行”的夜晚。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瞪了一眼正在婴儿餐椅里咿咿呀呀玩勺子的笙笙。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爸爸的“敌意”,忽然转头看向龚俊,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龚俊:“………”
张哲瀚笑出声:“你看,笙笙要你抱呢!”
龚俊看着儿子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更重了。这小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事实证明,龚俊的直觉没错。
笙笙六个月大的时候,长出了第一颗牙。小家伙似乎对自己的新“武器”很满意,吃奶时开始有意无意地用牙龈磨蹭,疼得张哲瀚倒吸冷气。
“嘶……笙笙,轻点……”张哲瀚皱着眉头,轻轻推开儿子的头。
笙笙被拒绝了,立刻瘪嘴,眼睛里迅速蓄起泪水,那委屈的小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怎么了?”龚俊刚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走过来。
“他咬我……”张哲瀚有点委屈,指着胸口,“长牙了,可能牙龈痒……”
龚俊脸色一沉,看着还在装可怜的儿子,第一次动了真火:“龚予笙,你过来。”
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儿子,语气严肃。笙笙似乎被吓到了,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真的掉了下来,“哇”一声哭出来,转身就往张哲瀚怀里扑。
“哎呀你凶他干什么!”张哲瀚心疼地抱起儿子,“他还小,又不是故意的……”
“不小了,六个月了,该懂规矩了。”龚俊坚持,“他这样咬你,你不疼吗?”
“疼是疼,但……”张哲瀚看着怀里哭得抽抽搭搭的儿子,心又软了,“慢慢教嘛……”
“你就是太惯着他。”龚俊叹气,伸手想抱过笙笙,“我来跟他说。”
笙笙却死死扒着妈妈的衣服,小脸埋在张哲瀚颈窝,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还偷偷从妈妈肩膀上方瞟爸爸,那眼神里的“挑衅”意味,龚俊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他!”龚俊气笑了,“他绝对是装的!”
张哲瀚拍着儿子的背,无奈道:“行了行了,今晚我注意点,他再咬我就说他。你别生气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龚俊看着赖在张哲瀚怀里不肯下来的儿子,又看看一脸疲惫的爱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但他下定决心,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天,龚俊特意去了趟儿科,咨询了断奶和睡眠训练的事。儿科主任是他老同学,听了他的描述后,笑得前仰后合。
“老龚啊老龚,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老同学拍着他的肩,“你家老三这是典型的‘高需求宝宝’,加上聪明,会察言观色,知道怎么拿捏你们。尤其是哲瀚,心软,一看孩子哭就投降,是吧?”
龚俊无奈点头:“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瀚瀚白天要工作,晚上睡不好,身体吃不消。”
“断奶是第一步。”老同学正色道,“六个月了,可以逐步减少母乳,增加辅食和配方奶。不过这个过程要循序渐进,不能硬来,不然对妈妈和孩子都不好。至于睡眠训练……我建议你们试试‘渐进式分离法’,但前提是,哲瀚得狠得下心。”
龚俊苦笑。让张哲瀚狠心?太难了。
回家路上,龚俊一直在想怎么开口。他知道张哲瀚对母乳喂养有执念,总觉得母乳对孩子最好,前两个孩子都是喂到一岁左右自然离乳的。可这次情况特殊,笙笙太黏人,张哲瀚的身体又明显透支。
晚上,龚俊特意早点下班,买了张哲瀚爱吃的蛋糕。孩子们睡了之后,他把人拉到客厅,难得郑重其事地谈话。
“瀚瀚,我们得谈谈笙笙的事。”
张哲瀚正小口吃着蛋糕,闻言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谈什么?你是不是还生气他咬我?我教育过他了,他今天真的没咬……”
“不是这个。”龚俊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瀚瀚,你最近瘦了很多,黑眼圈也越来越重。我知道你爱孩子,想给他们最好的,但你也要爱惜自己。”
张哲瀚垂下眼睛:“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这样休息不好的。”龚俊叹了口气,把儿科主任的建议说了出来,“老陈说了,六个月可以开始逐步断奶了,对笙笙的生长发育也有好处。而且,我们得训练他自己睡觉,不能总黏着你。”
张哲瀚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可是……笙笙还那么小……而且他不喝奶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可以慢慢来。”龚俊柔声说,“先从白天开始,用奶瓶喂挤出来的母乳,让他适应。晚上……我陪你一起,咱们试试让他睡婴儿床。”
张哲瀚咬着嘴唇,明显犹豫。他知道龚俊说得对,但一想到笙笙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狠不下心。
“就试一周,好不好?”龚俊退了一步,“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但是瀚瀚,你得答应我,这周无论如何要配合我,不能半途而废。”
张哲瀚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坚持,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试试。”
第一晚,注定是场硬仗。
晚上九点,笙笙喝完奶,昏昏欲睡。龚俊看准时机,轻轻把他从张哲瀚怀里抱起来,放进了婴儿床。
小家伙一离开妈妈的怀抱,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婴儿床里,小嘴一瘪,开始酝酿情绪。
“笙笙乖,自己睡好不好?”龚俊轻声哄着,轻轻拍他的背。
笙笙不理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张哲瀚,伸出小手,发出委屈的“啊、啊”声。
张哲瀚心都要碎了,想坐起来抱他,被龚俊一个眼神制止了。
“瀚瀚,躺下,闭上眼睛。”龚俊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张哲瀚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躺下,背过身去,不敢看儿子。可笙笙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一声比一声委屈。
“呜……哇……”笙笙见妈妈不理他,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脸憋得通红。
龚俊硬着心肠,继续轻轻拍他,但就是不抱他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笙笙哭得更凶了。张哲瀚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老公,他哭得厉害,要不……”
“瀚瀚,躺下。”龚俊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们说好的,试一周。”
张哲瀚看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泪也掉下来了:“可是……他那么难受……”
龚俊心疼坏了,既心疼儿子,更心疼爱人。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他起身走到床边,抱住张哲瀚,让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别看,别听。相信我,这是为他好,也是为你好。”
张哲瀚在他怀里哭得发抖,但真的没有再去看儿子。
又过了十分钟,笙笙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小家伙似乎意识到哭闹没用,开始改变策略——他不哭了,改成小声哼哼,那声音又软又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这下张哲瀚更受不了了,推开龚俊就要下床:“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看看……”
龚俊拉住他:“瀚瀚,再坚持一下。他现在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你一过去,之前所有的坚持都白费了。”
“可是……”
“没有可是。”龚俊难得对张哲瀚这么强硬,“要么你现在过去抱他,以后每晚都这样;要么我们坚持到底,给他养成好习惯。你选哪个?”
张哲瀚看着龚俊严肃的脸,又听着儿子可怜的哼哼声,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龚俊的信任和对儿子长远健康的考虑占了上风。他重新躺下,用枕头捂住耳朵,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龚俊知道他有多难受,心里也不好过。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张哲瀚,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瀚瀚,对不起,让你难受了。但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也是为了你好。再坚持一下,好吗?”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龚俊环在他腰上的手。
那一晚,笙笙断断续续哼唧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累得睡着了。而张哲瀚一夜没睡好,梦里都是儿子哭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眼睛肿得像核桃。龚俊心疼得不行,给他煮了鸡蛋敷眼睛,又做了丰盛的早餐。
笙笙醒来后,似乎忘了昨晚的事,看到妈妈还是开心地伸手要抱抱。张哲瀚抱起儿子,仔细检查他的眼睛——还好,没肿,看来昨晚虽然哭了,但没真伤心。
“坏小子,”张哲瀚点了点儿子的鼻子,“就知道折腾妈妈。”
笙笙咧开嘴笑了,露出新长的小牙,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
张哲瀚的心瞬间又化了。
白天,按照计划,张哲瀚挤了母乳装在奶瓶里,让张妈妈试着喂笙笙。小家伙一开始很抗拒,扭着头不肯喝,但耐不住饿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喝了。只是每次喝奶瓶,都要委屈地看着妈妈,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用原来的方式喂我”。
张哲瀚每次都差点心软想亲喂,但想起龚俊的话,还是硬着心肠走开了。
到了晚上,又是同样的战争。
这次笙笙学聪明了,他不急着哭,而是等爸爸妈妈都躺下后,开始小声哼唧,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张哲瀚听见。那调子一波三折,凄凄惨惨,配上黑暗中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杀伤力十足。
张哲瀚又想动,被龚俊按住了。
“别理他。”龚俊在他耳边说,“他在试探你。”
果然,笙笙哼唧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声音渐渐小了,自己玩了一会儿手指,居然睡着了。
张哲瀚惊讶地转头看龚俊,后者给了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第三晚,笙笙换了策略。他等到半夜,突然大哭起来,声音嘹亮,把全家都吵醒了。这次不是装可怜,是真哭,哭得撕心裂肺。
张哲瀚再也忍不住了,爬起来就要去抱。龚俊这次没拦着,因为他听出来笙笙的哭声不对劲——不是那种耍赖的哭,而是真的不舒服。
果然,一抱起来就发现,笙笙浑身滚烫,发烧了。
“怎么发烧了?”张哲瀚慌了,抱着儿子手足无措。
龚俊立刻清醒,拿来体温计一量,38.5度。他当机立断:“去医院。”
凌晨两点,一家三口出现在儿童医院急诊室。检查结果是幼儿急疹,典型的高热后出疹,没什么大碍,但孩子会很难受。
笙笙蔫蔫地趴在爸爸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都没神了。张哲瀚心疼得直掉眼泪,一直握着儿子的小手。
“都怪我……”他小声说,“要不是非要让他自己睡,他也不会生病……”
“胡说八道。”龚俊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住他,“幼儿急疹是病毒感染,跟你让不让他自己睡没关系。别瞎想。”
话虽这么说,但张哲瀚还是内疚得不行。在医院的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笙笙,喂药、擦身、哄睡,全是亲力亲为。母乳喂养也恢复了——病中的笙笙只肯吃妈妈的奶,别的一口都不碰。
龚俊看着心疼,但也没说什么。孩子生病期间,确实需要更多安抚。
一周后,笙笙的烧退了,疹子也出来了,精神明显好转。但经过这一病,睡眠训练彻底宣告失败——小家伙更黏妈妈了,晚上必须贴着张哲瀚睡,一离开就惊醒。
“算了,”张哲瀚抱着恢复活泼的儿子,对龚俊说,“再等等吧,等他再大一点……”
龚俊看着爱人眼下的乌青和儿子依赖的样子,叹了口气,妥协了。
但他没完全放弃。他改变了策略——既然硬来不行,那就潜移默化。
他开始花更多时间陪笙笙玩。下班回家,不再只是看一眼孩子就去忙工作,而是真的蹲下来,陪儿子搭积木、读绘本、玩躲猫猫。虽然笙笙还是更黏妈妈,但对爸爸的接受度明显提高了。
龚俊还发现,笙笙虽然黏人,但有一个“弱点”——他特别吃夸奖。只要夸他“好乖”、“好棒”,小家伙就会开心得手舞足蹈,做什么都配合。
于是,龚俊开始有意识地强化这一点。每当笙笙自己玩一会儿,或者乖乖喝奶瓶,他就大力表扬:“笙笙真棒!自己玩得真好!”“笙笙好厉害,会用奶瓶喝奶了!”
张哲瀚一开始觉得好笑:“他才多大,能听懂吗?”
“能。”龚俊很肯定,“你看他的表情,明显听懂了。”
确实,每次被爸爸夸奖,笙笙都会露出特别得意的笑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副“我最棒”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渐渐地,笙笙开始愿意让爸爸哄睡了。虽然还是要在妈妈怀里吃奶睡着,但睡着后,龚俊可以把他抱到婴儿床里,他不会立刻醒。偶尔半夜醒来,龚俊拍拍他,哼个歌,他也能自己接觉,不再一定要找妈妈。
这个过程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笙笙八个月大的时候,终于彻底接受了奶瓶。白天全部吃挤出来的母乳或配方奶,只有晚上睡前那顿,还要妈妈亲喂。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至少张哲瀚白天可以安心工作,不用惦记着回家喂奶了。
睡眠问题也改善了很多。笙笙现在可以在婴儿床里睡整夜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半夜醒来哼唧,但龚俊拍拍就能睡,不再需要张哲瀚起来喂奶。
张哲瀚的身体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了,黑眼圈淡了,人也精神了。龚俊看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发现,笙笙的“小心机”并没有因为长大而减少,反而……升级了。
小家伙现在会爬了,行动范围扩大,“作妖”的能力也随之增强。他会“不小心”把爸爸的拖鞋藏起来,会“无意间”把妈妈给爸爸留的蛋糕碰掉,会在爸爸妈妈说悄悄话时,准时爬过来“求抱抱”。
最让龚俊哭笑不得的是,笙笙似乎掌握了一项新技能——“选择性听话”。
比如,张哲瀚说:“笙笙,不能碰插座,危险。”小家伙会立刻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妈妈,好像在说“我很乖的”。
但如果是龚俊说同样的话,笙笙会先看看爸爸,然后……缓慢地、试探性地,继续往插座方向爬,一边爬一边偷瞄爸爸的脸色。如果龚俊表情严肃,他就停下来;如果龚俊稍有松懈,他就加速前进。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龚俊又一次把儿子从危险边缘抱回来,忍不住跟张哲瀚抱怨,“他听你的话,不听我的!”
张哲瀚正在给暄绾梳头发,闻言笑道:“那是因为你老是凶他。”
“我哪有!”龚俊冤枉,“我对他够温柔了!”
确实,比起对珩珩的“严父”姿态,龚俊对笙笙已经算得上“慈祥”了。但笙笙似乎总能精准踩中爸爸的雷区——比如,在龚俊想跟张哲瀚独处的时候,准时出现。
周末下午,难得孩子们都睡了,龚俊把张哲瀚拉到沙发上,想享受一下久违的二人世界。刚凑近,主卧的门就开了,笙笙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龚俊僵住了。
张哲瀚立刻起身:“笙笙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说着就要过去抱。
龚俊拉住他,深吸一口气,自己走过去,蹲下身:“笙笙,怎么不睡了?”
笙笙看着他,忽然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伸出小手要妈妈抱。
张哲瀚心软,想过去,龚俊却抢先一步把儿子抱起来:“爸爸抱,妈妈累了。”
笙笙在爸爸怀里扭动,还是朝妈妈伸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张哲瀚看不下去了:“老公,给我吧,他可能吓到了……”
“瀚瀚,”龚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你不能每次都顺着他。他要是真吓到了,我抱也一样。”
说着,他抱着笙笙在客厅里慢慢走动,轻声哼着歌。笙笙一开始还挣扎,但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爸爸肩上,打了个哈欠。
张哲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笙笙居然在爸爸怀里又睡着了。
龚俊把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回婴儿床,关上门,回到客厅,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看,我能搞定。”
张哲瀚笑着扑进他怀里:“龚主任厉害~”
龚俊搂住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了想念已久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然而,好景不长。几分钟后,主卧里传来笙笙的哭声——不是装可怜的那种哼唧,而是真的醒了在哭。
龚俊无奈地放开张哲瀚,两人相视苦笑。
“我去看看。”龚俊认命地起身。
这次笙笙是真的醒了,坐在婴儿床里,泪眼汪汪地看着爸爸。龚俊把他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尿布干的,也不像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笙笙?”龚俊难得耐心,“做噩梦了?”
笙笙不说话,只是把小脑袋靠在爸爸肩上,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
龚俊抱着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他还是没睡意,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想玩?”龚俊问。
笙笙点点头。
龚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睡了两个小时,也该醒了。他抱着儿子回到客厅,张哲瀚已经切好了水果。
“醒了?”张哲瀚接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睡得好吗?”
笙笙咧开嘴笑了,在妈妈脸上也亲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笙笙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开心得手舞足蹈。
龚俊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被“打扰”的二人时光,那些睡不好的夜晚,那些斗智斗勇的瞬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小子虽然黏人、有心机、爱跟他抢老婆,但他是他和瀚瀚的儿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且,平心而论,笙笙除了黏妈妈、爱耍小心机外,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爱笑,聪明,学东西快,八个月已经能清楚地叫“妈妈”了——虽然还不会叫“爸爸”,龚俊对此颇有微词。
“他肯定是故意的。”龚俊又一次试图教笙笙叫爸爸失败后,跟张哲瀚抱怨,“明明‘baba’比‘mama’好发,他都会说妈妈了,怎么就不会说爸爸?”
张哲瀚忍着笑:“可能你老凶他,他记仇了。”
“我哪有凶他!”龚俊冤枉,“我最近对他多温柔!”
确实,为了赢得儿子的“芳心”,龚俊最近简直是把毕生的温柔都掏出来了。陪玩陪读陪睡,耐心十足,连刘锡成都说他“转性了”。
但笙笙似乎并不买账。他会对着张哲瀚甜甜地叫“妈妈”,对着龚俊却只给一个无齿的笑容,或者伸出小手要抱抱,但就是不叫爸爸。
龚俊一度很挫败,直到有一天——
那是个周末的早晨,张哲瀚前一夜值班,早上还在补觉。龚俊早起给孩子们做早餐,顺便带笙笙。小家伙坐在婴儿餐椅里,看爸爸在厨房忙碌。
龚俊煎蛋时不小心被油溅到了手,“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笙笙听到了,他停下玩勺子的动作,抬头看向爸爸。
龚俊没在意,冲了冲手继续做饭。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拿东西,忽然听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发音:
“ba……ba……”
龚俊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他猛地转身,看向儿子:“笙笙,你说什么?”
笙笙看着他,又清晰地说了一遍:“ba、ba。”
虽然发音还不标准,但那确实是“爸爸”的尝试。
龚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酸又软。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儿子面前,声音都有些发抖:“笙笙,再叫一次?”
笙笙咧开嘴笑了,伸出沾着米糊的小手,摸上爸爸的脸,又喊了一声:“ba、ba!”
龚俊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抱起儿子,也不管小家伙身上还穿着吃饭的围兜,紧紧搂在怀里:“好儿子……爸爸的好儿子……”
张哲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龚俊抱着笙笙,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幸福。而笙笙趴在爸爸肩上,小手一下下拍着爸爸的背,好像在安慰他。
“怎么了?”张哲瀚疑惑。
龚俊转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哽咽:“瀚瀚,笙笙叫我爸爸了……”
张哲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真的?太好了!”他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笙笙真棒,会叫爸爸了!”
笙笙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又清晰地说:“ba、ba!”
这次是看着龚俊说的,那双酷似爸爸的狗狗眼里,是纯然的依赖和亲昵。
龚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把张哲瀚也搂进怀里,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那一刻,所有因为养育孩子而产生的疲惫、争执、无奈,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感恩。
笙笙似乎感受到了爸爸妈妈的情绪,安静地趴在爸爸肩上,小手轻轻抓着妈妈的衣服。
许久,龚俊才松开怀抱,但还紧紧搂着张哲瀚的腰。他低头看着儿子,认真地说:“笙笙,爸爸爱你。虽然你有时候很调皮,总跟爸爸抢妈妈,但爸爸还是很爱你,还有妈妈,哥哥姐姐,我们都爱你。”
笙笙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他能感受到爸爸语气里的爱意。他咯咯笑起来,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这次不是糊口水,是真的、带着奶香味的亲吻。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湿了。他靠在龚俊肩上,轻声说:“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孩子们,谢谢你这么包容我,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这么好的家。”
龚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谢谢你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笙笙在爸爸怀里扭了扭,似乎不满被忽略,伸出小手要妈妈抱。
龚俊这次没吃醋,笑着把儿子递给张哲瀚,然后在妻儿脸上各亲了一口。
“走吧,吃早饭去。我煎了你们爱吃的蛋。”
餐桌上,珩珩和暄绾听说弟弟会叫爸爸了,都很兴奋,围着笙笙教他叫“哥哥”、“姐姐”。笙笙被围在中间,开心得手舞足蹈,虽然还叫不出来,但咿咿呀呀地应和着,气氛温馨极了。
龚俊看着这一幕,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他想,或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有甜蜜,有烦恼,有争执,有妥协。但因为有爱,一切都值得。
笙笙确实是个小“心机宝宝”,黏人,会装可怜,爱跟爸爸抢妈妈。但他也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用爱浇灌长大的宝贝。
而且,龚俊悄悄想,等这小子再大一点,他一定要“报复”回来——把他那些小心机都记录下来,等他长大了给他看,看他羞不羞。
不过现在,看着儿子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可爱样子,龚俊觉得,被“抢”走一点老婆的注意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这个家,有瀚瀚,有孩子们,才是完整的。而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这份完整。
“老公,”张哲瀚忽然叫他,“发什么呆呢?粥要凉了。”
龚俊回过神,看着爱人温柔的笑脸,也笑了:“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真幸福。”
张哲瀚脸一红,瞪他一眼:“大早上说这个,肉不肉麻!”
龚俊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还有更肉麻的,晚上再说。”
张哲瀚脸更红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笙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咯咯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初升的太阳。
龚俊看着,心里一片柔软。他想,就算这小子再有心机,再黏人,再爱跟他抢老婆,他也认了。
因为他是他和瀚瀚的儿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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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