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一岁生日那天,协和医院心外科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公示期今天最后一天,应该没问题了吧?”
“肯定没问题!张老师这次升副主任医师,可是实打实的业绩摆在那儿!”
“就是!去年那几台高难度手术,还有他牵头搞的微创技术改良,成果都发表在《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上了!”
年轻医生们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张哲瀚今年三十八岁,在心外科这个领域,这个年纪升副主任医师并不算早,但他的履历实在漂亮——连续三年手术量全院前三,患者满意度接近满分,科研成果丰硕,带教的学生更是在全国技能大赛上拿了奖。
更重要的是,去年那场轰动全院的多学科联合手术。
患者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罕见的心脏畸形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辗转多家医院都被判定“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是张哲瀚坚持收治,牵头组建了包括心外科、胸外科、麻醉科、体外循环科在内的顶尖团队,手术历时十一个小时,最终成功。
那台手术的视频后来成了教学范例,张哲瀚在术中的精准判断和沉稳操作,让所有看过的人都叹服。连一向严苛的副院长都在会后总结时说:“这才是一个优秀外科医生该有的样子。”
公示栏上的红头文件里,“张哲瀚”三个字格外醒目。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大褂,眉眼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坚定。
“张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有人问。
“今天笙笙周岁啊!张老师请假了,在家给宝宝过生日呢!”
“对对对!差点忘了!龚主任也请假了,说要亲自下厨做生日宴!”
“啧啧,龚主任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手术也做得了饭……”
而此时,被议论的两位主角,正在家里忙得不可开交。
“老公!蛋糕裱花不是这么弄的!歪了歪了!”
厨房里,张哲瀚围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正踮着脚指挥龚俊装饰生日蛋糕。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完全不像三十八岁、三个孩子的妈妈,更不像刚刚公示升职的副主任医师。
龚俊穿着同款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往蛋糕上挤奶油花,闻言手一抖,一朵花真的歪了。他无奈地转头:“那你来?”
“我才不要!”张哲瀚立刻后退一步,理直气壮,“我手笨,你来!”
龚俊被他气笑了:“你手笨?昨天谁在手术室里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做了个完美缝合?”
“那是工作!这是生活!能一样吗?”张哲瀚振振有词,眼睛却一直盯着蛋糕,“哎呀,那朵也歪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笙笙也不懂审美。”
龚俊看着他那副“我挑剔但我就是不自己动手”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这人啊,工作上雷厉风行,专业严谨,可一到生活里,就变回了娇气包,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还挑剔得很。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龚俊认命地继续挤奶油花,嘴角却上扬着。
客厅里,张妈妈和龚妈妈正带着珩珩和暄暄布置生日派对现场。彩带、气球、卡通贴纸,到处都是喜庆的装饰。笙笙坐在学步车里,兴奋地拍着扶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看到气球飘过来,就伸出小手去抓。
“笙笙,看这里!”暄暄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弟弟。
笙笙转头,看到姐姐手里的玩具,眼睛一亮,蹬着学步车就朝暄暄冲过去——速度还挺快。
“哎哟,慢点慢点!”张妈妈赶紧拦住,“这小家伙,刚会走就这么冲!”
笙笙被拦住,不满地哼哼,朝外婆伸出手,意思是要玩具。
“给你给你。”暄暄把拨浪鼓递给他,“笙笙乖,等会儿爸爸做好蛋糕,我们吃蛋糕!”
听到“蛋糕”,笙笙似乎听懂了,小脑袋转向厨房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爸……爸……糕……”
“哟!笙笙会说‘糕’了!”龚妈妈惊喜道。
“何止会说‘糕’,他现在会说好多词了。”张哲瀚从厨房探出头,一脸骄傲,“昨天还对着我养的绿萝喊‘发发’呢!”
龚俊端着装饰好的蛋糕走出来,听到这话,挑眉:“他怎么不喊我‘爸爸’喊得那么清楚?”
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张哲瀚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老凶他?”
“我哪有凶他!”龚俊冤枉,“我最近对他多温柔!”
这话倒不假。自从笙笙会叫“爸爸”后,龚俊对这个小儿子简直是宠上了天,虽然嘴上还是抱怨笙笙黏妈妈、有心机,但行动上完全是个二十四孝好爸爸。
笙笙看到蛋糕,眼睛更亮了,蹬着学步车就朝爸爸冲过去。龚俊赶紧把蛋糕举高:“等等!这个现在不能碰!”
笙笙扑了个空,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哎呀你给他看看嘛!”张哲瀚走过来,从龚俊手里接过蛋糕,蹲下身给儿子看,“笙笙看,生日蛋糕!上面有笙笙最喜欢的小狗狗!”
蛋糕上,龚俊用奶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小狗——笙笙属狗,而且特别喜欢毛绒玩具狗。
笙笙看到小狗,果然忘了哭,伸出小手指想去戳,被张哲瀚及时拦住:“现在不能碰,等会儿吹蜡烛的时候才能吃。”
“吹……烛……”笙笙跟着学,发音含糊但可爱。
“对,吹蜡烛。”张哲瀚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笙笙真聪明!”
龚俊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酸味早就被温馨的画面冲散了。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幕——张哲瀚蹲在地上,手里捧着蛋糕,温柔地看着儿子;笙笙趴在学步车扶手上,大眼睛盯着蛋糕上的小狗,一脸好奇和期待。
“爸爸,我也要拍照!”暄暄跑过来。
“我也要!”珩珩也凑过来。
龚俊笑着把孩子们都揽到身边:“好,一起拍。”
张哲瀚站起来,很自然地靠到龚俊身边,一家五口凑在一起,对着镜头笑。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好了,准备吃饭吧!”张妈妈招呼道,“菜都好了!”
生日宴很丰盛,都是笙笙能吃的辅食改良版——南瓜泥、鸡肉茸、蔬菜粥,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长寿面。
张哲瀚抱着笙笙坐在儿童餐椅里,龚俊端着一个小碗,小心地喂儿子吃面。
“笙笙,吃长寿面,长命百岁。”龚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笙笙很给面子,张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还一边拍手,好像在给自己鼓掌。
“这小家伙,真会捧场。”张哲瀚笑道,自己也吃了一口龚俊夹过来的菜,“嗯,老公,这个鱼蒸得真好,嫩!”
“专门给你做的。”龚俊看他一眼,“你不是说最近容易累吗?多吃鱼补充蛋白质。”
张哲瀚心里一甜,嘴上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教?”
“你就是小孩子。”龚俊认真地说,“我的小孩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张哲瀚脸一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孩子们都在呢!”
珩珩和暄暄早就习惯了爸爸妈妈的腻歪,埋头吃饭,假装没看见。张妈妈和龚妈妈则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吃完饭,重头戏来了——抓周。
客厅地板上铺了软垫,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听诊器、手术刀模型(塑料的)、书本、钢笔、计算器、小钢琴、小足球……琳琅满目。
张哲瀚把笙笙放在垫子中间,柔声说:“笙笙,喜欢什么就去拿。”
笙笙坐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东西,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全家人围成一圈,屏息以待。
小家伙先爬向听诊器,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接着是手术刀模型,他拿在手里玩了玩,也放下了。然后是小钢琴,他按了两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开心地笑了,但也没多停留。
“他到底会选什么呢?”暄暄小声问。
“嘘,别说话,让弟弟自己选。”珩珩提醒道。
笙笙在垫子上爬了一圈,似乎对每样东西都有兴趣,但都没有特别想要。最后,他爬到垫子边缘,那里放着一个不太起眼的东西——一个啃咬胶做的小狗狗玩具,是龚俊特意放上去的,因为笙笙特别喜欢。
小家伙看到小狗玩具,眼睛立刻亮了,一把抓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还凑上去亲了一口。
“选了小狗!”暄暄兴奋地喊。
“看来笙笙以后会是个有爱心的人。”龚妈妈笑道。
张哲瀚却盯着儿子怀里的玩具狗,若有所思。这玩具狗……怎么那么眼熟?对了,是去年他生日时,龚俊送他的礼物之一,当时龚俊说:“这个小狗像我,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后来这玩具被笙笙看中,就成了小家伙的专属玩具。
笙笙抱着小狗玩具,忽然转身,摇摇晃晃地朝张哲瀚爬过来,爬到妈妈面前,举起玩具,含糊不清地说:“妈……狗……爸爸……”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张哲瀚听懂了。笙笙是在说:妈妈,这个小狗像爸爸。
他心里一暖,抱起儿子,在笙笙脸上亲了一口:“对,小狗像爸爸,爸爸也像小狗。”
龚俊在旁边听着,耳根微红,但眼里满是笑意。
抓周结束,该切蛋糕了。龚俊点上蜡烛,张哲瀚抱着笙笙,教他吹:“笙笙,像这样,呼——”
笙笙学着妈妈的样子,鼓起小腮帮,用力一吹——没吹灭。
“再试一次!”珩珩鼓励道。
笙笙又试了一次,这次蜡烛灭了。全家人都鼓掌:“笙笙真棒!”
切蛋糕时,笙笙分到了最小的一块,上面有那只奶油小狗。小家伙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吃得满脸都是奶油,那贪吃的小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哲瀚看着儿子,心里涌起巨大的幸福感。一年前,这个小生命还蜷缩在他肚子里,如今已经会走会说话,会表达自己的喜好了。时间过得真快。
“想什么呢?”龚俊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蛋糕,“尝尝,我放了很少的糖,你能吃。”
张哲瀚接过蛋糕,小声说:“老公,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家,谢谢你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谢谢你……”张哲瀚顿了顿,眼睛有些湿润,“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在我身边。”
去年晋升副主任医师的评审期间,正是笙笙最难带的时候。小家伙频繁夜醒,张哲瀚白天要工作,晚上睡不好,还要准备晋升材料,压力大到差点崩溃。是龚俊扛下了所有,晚上带孩子,白天抽时间帮他整理材料,还要照顾他的情绪。
有一次,张哲瀚因为一个病例方案和科里老主任意见不合,回家后情绪低落,坐在沙发上发呆。龚俊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煮了碗面,陪他吃完,然后说:“瀚瀚,如果你觉得你是对的,就坚持。不用怕,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张哲瀚莫大的力量。
后来那个病例,张哲瀚坚持了自己的方案,手术非常成功,患者恢复得比预期还好。老主任也心服口服,在评审会上大力推荐了他。
这些,张哲瀚都记得。
龚俊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哲瀚靠在他肩上,看着孩子们嬉闹的画面,心里被温暖填得满满的。
笙笙的周岁生日过得简单而温馨。晚上,送走两边父母,哄睡孩子们,已经快十点了。
张哲瀚洗完澡出来,看到龚俊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眉头微蹙。
“怎么了?”他擦着头发走过去。
“科里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急诊手术,病人情况很复杂,可能需要你和老刘一起上。”龚俊把手机递给他看。
张哲瀚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病例资料——主动脉夹层,破口位置极其刁钻,累及冠状动脉开口,确实是个难题。
“我看看CT。”他来了精神,头发也不擦了,坐到龚俊身边,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工作中的张哲瀚,瞬间切换了模式。刚才那个娇气、爱撒娇的小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业、冷静、敏锐的医生。他的眼神锐利,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测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龚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爱张哲瀚的每一面,但有时候,看着爱人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样子,他会感到一种既骄傲又微妙的压力——他的瀚瀚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他觉得自己必须更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这个位置……”张哲瀚喃喃自语,“如果从右侧开胸,结合介入,也许可行……但风险很大……”
“我和老刘讨论过,他也提了类似的方案,但具体细节还没敲定。”龚俊说,“病人现在情况还算稳定,我们有一天时间准备。”
张哲瀚点点头,又仔细看了会儿资料,才放下手机。一抬头,看到龚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深沉。
“怎么了?”他疑惑。
龚俊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还微湿的发顶。
“老公?”张哲瀚不解。
“瀚瀚,”龚俊的声音有些低哑,“恭喜你,副主任医师。”
张哲瀚一愣,随即笑了:“公示期还没过呢,不算正式。”
“在我这儿,早就是了。”龚俊认真地说,“你值得。”
张哲瀚心里一暖,回抱住他:“谢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努力。”龚俊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但是瀚瀚,答应我,别太拼。你现在是副主任了,责任更重,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你热爱工作,但也别忘了休息,别忘了……我和孩子们需要你。”
这话说得真挚又沉重,张哲瀚鼻子一酸,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龚俊这才放心,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张哲瀚和龚俊一起去了医院。心外科和胸外科的联合病例讨论会上,气氛严肃。
刘锡成把CT片子投影到大屏幕上,详细讲解了病情:“……破口在这里,距离左冠开口不到5毫米,传统手术视野受限,很容易损伤冠状动脉。我建议采用杂交手术,我先从右侧开胸处理主动脉,哲瀚同时建立体外循环,准备必要时做冠脉移植。”
张哲瀚认真听着,等刘锡成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用激光笔指向一处:“老刘说的方案我基本同意,但我有个补充。看这里,破口下缘有一个钙化斑块,如果术中脱落,可能造成远端栓塞。我建议在建立体外循环后,先做一个经食道超声,确认斑块稳定性,必要时可以在体外循环下先处理掉这个隐患。”
这个补充意见很关键,刘锡成眼睛一亮:“有道理!还是你心细!”
其他医生也纷纷点头,对张哲瀚的专业能力表示认可。
龚俊坐在主位,看着张哲瀚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分析病情,心里满是骄傲。这就是他的爱人,一个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病例,都能保持冷静和敏锐的优秀医生。
方案确定后,手术安排在下午。中午吃饭时,张哲瀚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
“怎么了?紧张?”龚俊问。
“有点。”张哲瀚实话实说,“这个病例确实复杂,而且患者才四十二岁,太年轻了。”
“我相信你。”龚俊握住他的手,“你和老刘搭档,没问题。”
张哲瀚看着他信任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一些。他点点头,强迫自己又吃了点东西。
下午两点,手术准时开始。无影灯下,张哲瀚和刘锡成并肩站在手术台前,两人都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龚俊坐在长椅上,表面平静,但交握的双手微微发颤。每次张哲瀚上重大手术,他都会这样——明明知道爱人技术精湛,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还没有结束的迹象。龚俊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张哲瀚正弯着腰,手里的器械稳如磐石,正在进行冠状动脉的精细吻合。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巡回护士及时帮他擦掉。
刘锡成在另一侧处理主动脉,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
龚俊看着张哲瀚专注的侧影,心里涌起巨大的自豪感。这个人,是他的爱人,是他孩子的妈妈,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优秀医生。
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当张哲瀚和刘锡成并肩走出手术室,对家属说出“手术成功”四个字时,家属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连鞠躬道谢。
张哲瀚疲惫但欣慰地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看得龚俊心里一颤。
等处理完术后事宜,已经是晚上八点。张哲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辛苦了。”龚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心疼。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他闭上眼睛,小声说:“老公,我好累……”
“知道,我们回家。”龚俊搂紧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孩子们还在家等我们。”
回家的路上,张哲瀚在车上睡着了。等红灯时,龚俊侧头看他,看到爱人安静的睡颜,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心里一阵心疼。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张哲瀚身上。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孩子们都睡了,只有笙笙还在等妈妈——小家伙现在晚上必须妈妈哄睡。
张哲瀚强打精神,洗了澡,去儿童房哄儿子。笙笙看到妈妈,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他等太久了。
“笙笙乖,妈妈回来了。”张哲瀚抱起儿子,柔声哄着。
小家伙趴在妈妈肩上,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睡衣,很快就睡着了,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好像梦里还在委屈。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张哲瀚累,想让他多休息,但孩子们的依赖也是真实的,尤其是笙笙。
等张哲瀚把笙笙放回婴儿床,龚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手自然地放在他后腰上轻轻按摩:“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张哲瀚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做好工作,又想照顾好家庭,结果两头都顾不上……”
“别胡说。”龚俊打断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工作上是优秀的医生,家里是称职的妈妈和爱人。没有人能做到完美,你已经很棒了。”
张哲瀚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可是我好累……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天天在家躺着,让你养我……”
龚俊失笑:“那你愿意吗?”
张哲瀚想了想,诚实地说:“不愿意……躺三天我就得疯。”
“那不就得了。”龚俊亲了亲他的发顶,“你就是这个性子,闲不住。但瀚瀚,你得学会偷懒。工作上的事,能交给下面人的就交出去。家里的事,有爸妈帮忙,有我在。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张哲瀚点点头,但龚俊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他这个爱人,责任心强,追求完美,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对了,”龚俊想起什么,“下个月院里要派一个医疗队去山区义诊,为期两周,你想去吗?”
张哲瀚眼睛一亮:“想去!什么时候报名?”
“我就知道。”龚俊无奈,“但你刚升副主任,科里事情多,而且要去两周,笙笙……”
提到笙笙,张哲瀚犹豫了。小家伙现在黏他黏得紧,如果离开两周,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我考虑考虑。”他说。
龚俊知道他会纠结,也不催他:“好,你想好了告诉我。如果去,我就把科里的事安排一下,尽量陪你一起去。”
张哲瀚惊讶:“你去干嘛?你们科不忙吗?”
“忙,但可以协调。”龚俊看着他,“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义诊条件艰苦,我得去照顾你。”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张哲瀚心里一暖,嘴上却说:“谁要你照顾!我也是医生,能照顾好自己!”
“是是是,张医生最厉害了。”龚俊从善如流,“那请问厉害的张医生,现在能去睡觉了吗?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哲瀚这才觉得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嗯,睡觉。”
躺在床上,龚俊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他,手轻轻放在他后腰上。张哲瀚舒服地哼哼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龚俊听着爱人平稳的呼吸,心里一片宁静。他想,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忙碌,有疲惫,但也有成就感和温暖。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温暖,让他的瀚瀚可以安心地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第二天,张哲瀚晋升副主任医师的公示期正式结束,没有任何异议。红头文件正式下发,心外科一片欢腾。
“恭喜张主任!”
“张主任,请客!”
“对对对,必须请客!”
张哲瀚被同事们围着,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请请请,周末我请大家吃饭!”
“那可说定了!我们要吃大餐!”
正热闹着,副院长亲自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张医生,哦不,现在该叫张主任了。”副院长笑着拍拍他的肩,“恭喜!这是院里对你的正式聘任文件,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另一个文件夹。
张哲瀚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医疗队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队长。
“山区义诊的事,院里决定由你带队。”副院长说,“为期两周,下个月五号出发。我知道你家里孩子小,但这次机会难得,而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张哲瀚愣住了。他确实想去,但没想到会让他当队长,而且这么快就要出发。
“副院长,我……”
“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副院长理解地说,“不过哲瀚,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也是你作为副主任医师的第一项重要任务。我希望你能接下。”
等副院长走了,同事们都围过来。
“张主任,你要去义诊啊?两周呢!”
“笙笙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是啊,而且当队长,责任重大啊!”
张哲瀚心里乱糟糟的。他当然想去,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能真正帮助到那些医疗资源匮乏地区的人们。但是笙笙……还有科室的工作……
中午吃饭时,他把这事告诉了龚俊。
龚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去。”张哲瀚老实说,“但是笙笙……”
“笙笙有我和爸妈在,你放心。”龚俊说,“科室的工作,你可以提前安排好。问题在于,你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义诊条件艰苦,你刚做完大手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身体没事!”张哲瀚立刻说,“而且有你陪我一起去,我怕什么?”
龚俊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陪你一起去了?”
“你昨晚说的!”张哲瀚理直气壮,“你说如果我去,你就协调工作陪我一起去!”
龚俊被他逗笑了:“我那是在假设。”
“我不管,你说了就要做到!”张哲瀚开始耍赖,“不然我就不去了!”
这招对龚俊永远有效。他无奈地叹气:“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去了那边不许逞强,一切听我安排。”
“成交!”张哲瀚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龚俊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也消散了。他想,或许这次义诊,对张哲瀚来说不仅是一次工作,也是一次放松和调整的机会。离开熟悉的城市和工作环境,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也许会让他从日常的疲惫和压力中暂时解脱出来。
而且……龚俊看着爱人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柔软一片。他能陪着他,照顾他,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哲瀚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好科室的工作,又要准备义诊的物资和资料,还要安抚笙笙——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格外黏妈妈。
晚上,张哲瀚抱着笙笙,柔声说:“笙笙,妈妈要出门一段时间,去给山区的小朋友看病。你在家要听爸爸、外婆和奶奶的话,好不好?”
笙笙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他能感受到妈妈语气里的不舍。他伸出小手,摸摸妈妈的脸,含糊不清地说:“妈……不走……”
张哲瀚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紧紧抱住儿子:“妈妈很快就回来,回来给笙笙带礼物,好不好?”
笙笙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妈妈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张哲瀚需要这次机会,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张哲瀚把孩子们都哄睡后,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龚俊洗完澡出来,看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衣物、日用品,还有一个小药箱。
“药箱我准备好了。”龚俊走过去,从抽屉里又拿出几样东西放进去,“这些是必备的,山区医疗条件差,有备无患。”
张哲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一暖:“老公,谢谢你。”
龚俊抬头看他:“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陪我去,谢谢你……”张哲瀚顿了顿,“总是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龚俊笑了,把他拉进怀里:“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想,有龚俊在,他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医疗队在医院门口集合。张哲瀚作为队长,清点人数,检查物资,安排车辆,有条不紊。那副干练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在家时娇气包的模样。
龚俊远远地看着,心里满是骄傲。他的瀚瀚,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承担重任,但在他面前,永远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孩。
这就够了。
上车前,张哲瀚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又看了看手机里孩子们的照片,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征程。
他知道,前方有挑战,有困难,但也有意义和价值。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可以保护他人、帮助他人的医生。
当然,在他心里,他永远是龚俊的小孩。
这就够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远方。龚俊坐在张哲瀚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紧张吗?”他轻声问。
“有点。”张哲瀚老实说,但眼睛亮亮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龚俊笑了,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他知道,这次义诊,对张哲瀚来说,是一次成长,也是一次回归。回归医生的初心,回归对生命的热爱和敬畏。
而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见证他的每一次成长,守护他的每一份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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