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溃堤
花房里恒温恒湿,暖风吹得叶片轻晃,馥郁的花香本该温柔缱绻,此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嘉树靠在床头,烧退了大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邵安屿刚把温水递到他面前,指尖还没碰到杯壁,就被对方猛地挥开。玻璃杯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水洒了半床,洇湿了浅灰色的床单。
“我说过,别多管闲事。”
许嘉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他垂着眼,不去看邵安屿眼底的关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不需要你照顾,更不需要你把我捡回来当累赘。”
邵安屿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节微微发紧。他忍了又忍,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涩:“我没有把你当累赘,许嘉树,你看看你自己,在顺城巷那种地方,你要怎么活下去?发烧、受伤、连口热的都吃不上,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
“我怎么活,跟你没关系。”
许嘉树抬眼,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烦躁与戾气,他微微偏过头,露出脖颈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浅淡伤痕,语气刻薄又生硬,“邵安屿,我们没熟到你要管我死活的地步,你可怜我?同情我?大可不必。”
“我不是可怜你!”邵安屿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他盯着眼前这个拼命把人往外推的人,心口又酸又疼,“我是心疼!顺城巷那个小旅馆阴暗潮湿,你缩在墙角发烧发抖的时候,我比谁都难受,这不是同情,是我真的……”
“真的什么?”许嘉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失控,“真的想管我?真的觉得我值得你费心?邵安屿,你清醒一点!你根本不知道你捡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日来的压力、恐惧、狼狈与自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那些藏在心底最不堪的过往,被他硬生生撕开,血淋淋地摊在对方面前。
“我就是个烂人!”
许嘉树吼出声时,声音都在发颤,眼底却绷得通红,“我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打,走到哪里都是麻烦!那些人不会放过我,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会毁了你的,会让你因为我惹上一身腥!”
他撑着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凶狠,却藏不住深处的慌乱与无措:“跟着我只会受连累,只会倒霉!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你赶紧让我走,现在就走!离开我,你才能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
这是许嘉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卸下所有强势的伪装,把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最不配被爱的一面彻底暴露。他习惯了站在上位,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从来都是他护着别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拖油瓶一样,被人护在温暖的怀里。
邵安屿的好,太干净,太真诚,太刺眼,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把人推开。
邵安屿站在床边,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嘉树,没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势,只剩下满身的刺和藏在刺下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反驳,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欠了什么,更不怕被你连累。”
许嘉树一怔,下意识要开口,却被邵安屿抢先一步。
“你以为我开这家花房,只是为了开花店吗?”邵安屿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认真与温柔,“我开这间花房,守着一屋花草,不是为了一个人过日子,是为了等一个人,找一个能一起守着花香、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有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许嘉树心上:“而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花房里只剩下暖风系统轻微的运转声,叶片摩挲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
许嘉树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一般,怔怔地看着邵安屿。
那些准备好的狠话,那些想要继续推开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设想过邵安屿的愤怒、厌烦、不解,甚至是转身离开,却唯独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一句答案。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以来的心意,是认定了他的选择。
他一直以为自己满身泥泞,不配拥有温暖,不配被人坚定地选择,可此刻,邵安屿就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告诉他,他就是那个想要一起守着花香的人。
强势的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许嘉树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底的戾气与凶狠尽数褪去,只剩下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长久以来独自硬撑的疲惫,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他别过头,飞快地闭上眼,不想让邵安屿看见自己眼底的动摇,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控制不住泛红的眼角,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原来真的有人,不在乎他的狼狈,不嫌弃他的不堪,不问过往,不问将来,只是坚定地,选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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