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郁戈羽忙于一个重要的收购谈判,几乎连轴转。他登录了加密的学术数据库,检索了一些边缘性人格障碍、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资料,但并没有特别深入。他也查阅了凯金教授近期分享的一些关于“解离性体验在高压环境下的适应性表现”的案例摘要。但是这些并没有明确指向。
在一次与伦敦团队深夜视频会议后,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助理提醒他,明天需要飞一趟北京,与某部委官员进行非正式会晤。
“另外,”助理犹豫了一下,“之前您让我留意一下的,关于边氏集团二小姐边香的一些非商业层面的传闻。信息很模糊,大致是说她幼年失母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封闭,但具体情况不明。边家对此讳莫如深。”
郁戈羽抬眼:“江家那边呢?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特别反应吗?”
“江家很积极。江垅先生……私生活方面传闻不少,但江家似乎在极力促成这桩联姻,以巩固他们在华东地产市场的地位。边小姐似乎,呃…非常顺从家族安排。”
非常顺从。
“她真的顺从吗?”他自言自语。
“知道了。”转头没有再多问,“北京行程确保低调。”
“是。”
自从慈善拍卖预展那晚回来后,边香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个角落更加摇摇欲坠。单于奥滋的出现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预测。她不再仅仅针对外人,有时在边家,当沈颂用那种评估物品般的眼神看她,或者曲娜用言语轻轻刺她一下时,边香能感觉到体内的怒意开始翻腾,几乎要冲破她竭尽全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害怕。害怕她下一次出现,会说出更可怕的话,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害怕自己最终会彻底失控,在某个重要场合,比如订婚宴,或者婚礼上,让那个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将是一场彻底的灾难,不仅对她,可能对整个边家都是丑闻。江家绝不会容忍一个有精神问题的儿媳。
这种恐惧日夜啃噬着她,让她本就脆弱的睡眠更加支离破碎。安眠药的剂量在医生许可的边缘试探,但效果越来越差。白天,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好那个安静、顺从的边家二小姐。
这天下午,傅笑笑约她出来喝下午茶。笑笑还是老样子,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最近的趣事,试图逗边香开心。但边香只是勉强笑着,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没有焦点。
“香香,你到底怎么了?”傅笑笑终于忍不住,握住她冰凉的手,“自从订婚消息传出来,你就没真正笑过。是不是江垅那混蛋给你气受了?还是你家里又欺负你了。”
边香摇摇头,反握住笑笑的手,汲取着朋友掌心难得的一点温暖。“没有,江垅还好。他们没有欺负我。”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要不我给你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怎么样?”
心理医生。她之前不是没想过,但恐惧和羞耻让她望而却步。害怕被别人当做疯子,害怕泄露秘密,害怕被家人发现。可是,现在的状况,还能更糟吗?
“真的有用吗?”她问,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希冀。
“当然有用!我表姐,之前工作压力大到失眠焦虑,看了半年心理医生,现在好多了。关键是要找对人,能保密的那种。”傅笑笑用力点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找个口碑好、绝对嘴严的。”
“好……”
“你先帮我留意着。要非常隐秘的。谁都不要说,尤其是我家里。”
“放心!包在我身上!”傅笑笑拍着胸脯保证,看着边香依旧苍白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她隐隐觉得,好友的问题,可能远比压力大要严重得多。
傍晚回到边家别墅,边香还没换下鞋子,沈颂就从客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iPad,屏幕上是婚礼策划公司发来的几个婚礼场地效果图。
“香香,过来看看。我和你爸还有江家那边初步选了这三个地方。你觉得哪个好?”沈颂的语气是通知,而非询问。
边香走过去,快速浏览了一下。都是顶级酒店或私人城堡,奢华无比。
“都挺好的。”她低声说。
“不能都挺好,要选一个。”沈颂皱眉,“江太太更喜欢那个玻璃花厅的方案,你觉得呢?”
“那就……这个吧。”边香顺从地说。
沈颂在平板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抬头看她,“对了,下周江垅父母请我们全家吃饭,正式商量一下婚礼细节和礼数。你好好准备一下,别像上次见江垅那样,话太少。该说话的时候要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阿姨。”
“还有,”沈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好看。婚礼前可不能再掉秤了,不然穿婚纱不好看。明天让王妈给你炖点燕窝。”
“谢谢阿姨。”边香垂着眼帘。
“去吧。”沈颂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了平板上。
与此同时,郁戈羽正面临着他回国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挑战,也是家族内部对他能力的第一次集中审视。
问题出在当瑞集团华东区试图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智讯科技。这家公司在人工智能视觉识别领域拥有几项关键专利和一支优秀的研发团队,是郁令布局中国高科技市场的重要棋子。前期尽调、谈判都很顺利,价格也已谈妥,只差最后签约。
然而,就在签约前三天,智讯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林先生,一位性格有些固执的学者型企业家,突然通过律师发来函件,提出要增加一个附加条款:要求并购后,智讯的核心研发团队必须保持绝对独立,三年内不接受当瑞集团其他业务部门的整合或干预,并且,他要保留对团队未来技术路线的一票否决权。
这无疑是触碰了当瑞集团的并购红线。郁家的风格向来是绝对控制,尤其是对核心技术部门。林先生的要求,在郁令和集团总部看来,简直是天真且不可接受。
压力直接来到了负责此案的郁戈羽身上。
“要么让他彻底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要么就换一家公司。”视频会议上,郁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当瑞从不接受这种尾大不掉的并购。戈羽,这是你回国主导的第一个大项目,不要让我和你奶奶失望。”
郁秀薇也在连线中,语气温和却带着刺:“戈羽啊,是不是之前跟林先生沟通得太客气了?对这些技术人才,有时候不能太顺着。要让他们明白,是谁在给资源,是谁在搭平台。”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祖母陈珠文。她直接召郁戈羽回老宅,在书房里,没有迂回:“林先生这个人,我略有耳闻。有才,但清高,不懂商业规矩。你以为他真是为了技术独立?不过是待价而沽,或者,背后有人给他出了主意,想试探你的底线,也给郁家一个下马威。”
她看着郁戈羽:“你现在代表的是郁家。让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传出去就是郁家继承人软弱,镇不住场子。以后华东区,乃至整个亚洲的业务,都会有人想效仿,来跟你讨价还价。这个头,不能开。”
郁戈羽明白其中的利害。这不仅仅是几十亿的并购案,更是他能否在集团内部、在复杂的中国商场立足的第一次公开考卷。妥协,损害集团原则和家族权威;强硬,可能导致并购流产,前期投入打水漂,同样会被诟病能力不足。
他陷入了两难。连续几天,他带领团队反复研究智讯的专利价值、林博士的性格分析、可能存在的幕后推手,以及各种谈判策略。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但林博士那边态度异常坚决,甚至放话,如果不答应条件,他宁可带着核心团队另起炉灶。
郁戈羽的压力充满博弈。他在会议中言辞锋利,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复杂的条款和风险报告沉思。他的疲惫藏在更深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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