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江垅不太好的风声。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说江公子最近在某次私人游艇派对上玩得过于出格,牵扯到一些不太合规的助兴物品,还和另一个颇有背景的公子哥起了冲突,闹得不太愉快。
风声很快变得具体。一家影响力不小的财经媒体旗下生活版块,突然刊登了一篇看似探讨“当代年轻企业家社交与风险”的软文,里面虽未点名,但时间、地点、游艇型号、冲突细节的描述,让圈内人一眼就能对号入座。紧接着,网上几个小众但活跃的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和匿名爆料,虽然很快被删除,但截图已然流传。
江家的反应堪称火速。先是江垅本人因紧急商务考察飞去了国外,归期未定。接着江家通过各种渠道放出消息,澄清那些都是不实谣言,并暗示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江边两家的婚事筹备,表面上仍在继续,但原本定好的双方家长正式会晤,被江家以江垅临时有重要跨国项目,需亲自跟进为由,委婉地推迟了。
推迟,不是取消。但这足以在边家内部引起波澜。对边香而言,婚期的推迟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那令人窒息的倒计时暂时停止了,她获得了些许喘息之机。另一方面,家庭内部的氛围变得更加压抑。
沈颂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尽管在外人面前她依然维护着理解年轻人事业为重的得体姿态。但私下里,她对边香的挑剔更多了。
“肯定是江垅自己行事不检点,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次晚餐后,曲娜毫不避讳地当着边香的面说,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妈,我看这婚事说不定要黄。江家这次丢人丢大了,听说他们想拿下的那个新区地块,审批都受了影响。”
“胡说八道什么!”沈颂斥道,但眉头紧锁,“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哪有那么容易变。只是推迟而已。香香,”她转向边香,目光锐利,“这段时间你更要谨言慎行,不要给家里添乱。外面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支持江垅的事业,其他一概不知,明白吗?”
“明白。”边香低声应道。她感到更隐形的压力。婚姻的牢笼暂时没有落锁,但她被困在原地的处境丝毫没有改变,反而因为这件事,她成了潜在问题的关联者,需要更加小心。
父亲边承阳找她谈过一次话,语气比往常温和些,但内容依旧无奈:“香香,婚事出了点波折,你别太往心里去。江家那边爸爸会去沟通。你沈阿姨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些,你多体谅。总之,一切等江垅回来再说。”
几天后,一个晚宴。由于江家风波,边香本不想出席,但沈颂认为她更应该露面,以示一切如常,未受影响。听闻这个晚宴,郁戈羽主动去了。
晚宴中途,边香感到一阵熟悉的头晕和胸闷,那种单于奥滋可能想要出来的征兆让她恐慌。她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开宴会厅,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平复呼吸。
她慌乱中推开一扇以为是安全通道的门,却误入了一条通往酒店内部办公区域的走廊。这里灯光较暗,安静无人。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按着胸口,急促地喘息,拼命对自己说:“冷静……不能在这里……”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拐角,传来两个男人压低了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所以,您认为边小姐的情况,真的符合DID的诊断标准?”是郁戈羽的声音,带着探讨的意味。
边香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DID?他在说谁?边小姐?这里还有哪个边小姐?
另一个较年迈的声音通过手机隐约传出:“……基于你提供的有限行为描述,是的,高度疑似。但戈羽,我必须再次强调,这不是游戏。没有建立正式的治疗关系,没有详细的评估,你绝对不能……”
后面的话,边香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她。他知道了!郁戈羽知道了!他在和什么人讨论她的病!他怎么知道的?他观察她?分析她?他会不会告诉别人?沈颂?爸爸?还是江家?
无边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扒光、暴露在审视下的羞耻感席卷了她。她腿一软,差点滑倒,弄出细微的声响。
走廊那头的谈话声立刻停止了。
郁戈羽从拐角后转了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眼神充满了惊骇和绝望的边香时,他也明显怔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料到……她可能听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边小姐。”郁戈羽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掩饰刚才那一瞬的意外。边香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直身体,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他,那个英俊、矜贵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个掌握了致命秘密的审判者。
“你听到了?”郁戈羽问,声音低沉。
边香猛地点头,又疯狂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我不是……我没有病!你……你不要乱说!”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哀求。
郁戈羽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想起了凯金教授的警告。他向前走了一步,但边香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在墙上,戒备而恐惧。
他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声音尽量缓和:“边小姐,冷静一点。我什么也没说,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刚才只是学术讨论,不涉及具体个人。”这解释有些苍白,但他必须划清界限。
“你骗人!”边香的眼泪滚落下来,压抑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决堤,“你们都看出来了对不对?都觉得我是疯子!是不是江家也知道了?所以他们才推迟婚事?是不是你……”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核心的恐惧清晰无比。
郁戈羽眉头紧锁,她的状态非常不稳。“边小姐,听我说。你的私事与我无关。江家的事我也并不清楚。”他顿了顿,看着她充满乞求的眼睛,狠下心,说出了最关键的话,“而且,我并非临床心理医生,也没有处理此类复杂个案的经验。我无法帮助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边香眼中那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希冀——也许,这个似乎看出了什么的男人,能成为那根救命稻草?
他拒绝了。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边香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她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瓷娃娃。然后,她低下头,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她再也没看郁戈羽一眼,转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踉跄着冲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向,消失在拐角。
郁戈羽站在原地,没有去追。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最后那句绝望的“对不起”。他感到一阵烦躁。他做了当下最理性的选择,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